林悅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走得很快,跨過門檻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餘光掃了一眼窗邊——陸筠還站在那裡,背對著門口,微微低著頭,像是在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在出什麼神,但至少沒有追上來。
林悅沒有猶豫,一步跨出門檻。
長風已經等在廊下了,見她出來便大步迎上前,目光飛快地把她上下掃了一遍,確認她還能自己站穩,便側身讓開路。
“林姑娘,已經備好馬車了,屬下送您回去。”
林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跟著長風穿過石榴樹旁的小徑,繞過假山,從側門出了莊子。一輛青呢馬車停在門外,車簾掀著,林晏正探出半個身子張望,看見她出來便鬆了一口氣。
“姐!”他跳下馬車跑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皺巴巴的衣襟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沒有多問,“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白?”
“沒事。”林悅拍了拍他的肩,“上車,回家。”
林晏張了張嘴,到底沒有追問,轉身鑽進了馬車。
林悅彎腰跟進去,在他對面坐下,靠著車壁閉上眼睛。
她一直站在霧裡看著那個寫書的女人和陸筠糾纏,而她自己,從來都只是書頁上被安排好了命運的幾行字而已。
那個林悅把“林悅”兩個字喊出口的剎那,她所有的猶豫都被劈成了碎片——她不能把清白斷送在一個連喜歡都談不上的男人手裡。
所以她回來了,重新坐在這具屬於自己的身體裡。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在車廂裡漸漸遠去,陸筠還站在窗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上那圈牙印已經開始泛紫,邊緣滲著細密的血珠,是她方才咬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軟榻上,那裡還留著她躺過的凹陷,枕面上沾著一根碎髮。
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把她按在書案上。為什麼會低頭吻她的頸側——那些畫面像隔著一層磨砂的琉璃,模糊。遙遠,像是另一個人做的。
他想起衛蓁蓁。兩個月前他也是這樣,追得滿城風雨。夜不能寐,可此刻再想起那個人,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泛不起來。
他坐在書案後面,低頭看著攤在面前的公文,看了很久,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陸筠覺得自己有病。有大病。病得還不輕。
他這輩子殺伐決斷,從不拖泥帶水,唯獨在男女之事上像被下了降頭。
活像一隻掰苞谷的狗熊,掰一穗丟一穗,丟完了還要回頭看看那穗被自己踩爛的苞谷,心裡罵一句“我真是個畜生”。
他得找個明白人給他看看腦子——怎麼別人都能好好喜歡一個人。好好過日子,偏他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