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這個人向來最會盤算刑凳上的刑具終於撤了。兩個主事一左一右架起陸筠，把他拖進牢房，往乾草堆上一扔，鐵鏈重新鎖好，轉身走了。
林悅飄在他面前，看著陸筠側躺在乾草堆上一動不動，後背的傷口壓在草梗上，血跡洇開一片暗褐色的痕跡。
“你不是在朝堂上跟人鬥了那麼多年嗎？你扳倒過那麼多人，什麼風浪沒見過？這不過是一杯沒喝下去的毒酒，證人可以作假，物證可以偽造，你比誰都清楚那些東西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能被這種東西壓垮？”
陸筠的手指在乾草堆上微微蜷了一下。
“陸筠，你撐住！一定會有人來救你的。你不是一個人。你母親還在等你，長風還在外面想辦法，你撐住，等他們來救你。”
“你是太子黨的主心骨，你倒了，太子那邊的人不會坐視不管的。他們現在不動，是因為他們還在觀望，還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可他們不會一直不動的。你只要撐到他們找到證據，你就能出去了。”
“你一定能出去。你這個人命硬得很，死不了的。”
陸筠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從甬道盡頭收回來，漫無目的地落在鐵欄的方向，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絲線牽扯了一下。
林悅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的期盼：“你能聽見我說話對不對？你要是聽見了，就動一下手指，告訴我你還撐得住。”
陸筠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慢慢合上了眼睛，側躺在乾草堆上的身體再也沒有動過。
林悅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像是怕一停下來，那盞微弱的燈就會徹底熄滅。
“你受了這麼重的傷，等會兒長風要是來了，記得跟他要點藥，你別硬撐著。你那個後背，再不處理就該爛了。”
陸筠的呼吸依然淺而均勻，沒有回應。
林悅也不在意，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你要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就眨一下眼睛，讓長風知道你還清醒著。你這個人向來最會盤算，不會在這種時候犯糊塗的。你記住，千萬不能讓他們把你的傷拖成大病，一旦發起熱來，在這種地方，沒人會管你的。”
她正說著，甬道那頭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林悅抬起頭，隔著鐵欄，看見衛蓁蓁站在那裡。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色褙子，髮間簪著一支白玉簪，沒有戴任何多餘的珠翠，整個人像是刻意把自己收束得不起眼。
她站在鐵欄外面，手裡攥著一隻小瓷瓶，嘴唇抿著，目光落在乾草堆上那具蜷縮的身影上，看了很久。
林悅心裡那股一直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線。她猛地轉回頭，朝著乾草堆的方向喊了一聲：“陸筠！救你的人來了！衛蓁蓁來了——她肯定有辦法救你出去的！”
陸筠沒有動，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衛蓁蓁在鐵欄外蹲了下來，隔著那道冰涼的欄柱，目光落在乾草堆上那具幾乎不曾動過的身體上。
作為行醫多年的大夫，她一眼就看出來陸筠並沒有昏過去。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儘量放得平穩：“陸大人，我找了刑部的人疏通了好久才進來的。我......我聽說你出事了，就坐不住了。你傷得這麼重，得有人給你送藥。我給你帶了一些點心，還有這瓶傷藥，是我從家裡最好的藥庫裡翻出來的。”
她說著，把食盒和小瓷瓶從鐵欄縫隙裡塞進去，小心翼翼地擱在乾草堆邊緣。
“你一定要用，千萬不能硬扛著。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三皇子那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你放心，我會想辦法的。國公府雖然不管朝中黨爭，可我爹在朝中還有幾分舊情，我去求他，他一定會開口替你說話的。”
陸筠依然側躺在乾草堆上，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衛蓁蓁的眼眶慢慢紅了，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意：“陸筠，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石室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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