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不嫁三皇子的寢殿裡燈燭通明。
蕭景桓斜倚在軟榻上,手裡轉著一隻空酒盞,嘴角噙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裹著黑披風的身影側身閃了進來,反手將門合上,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被燭火映得明豔的臉。
崔玉濃。
她徑直走到榻邊,三皇子伸手一撈,便把她帶進了懷裡。她順勢靠在他胸口,仰起頭來看他,指尖輕輕點在他下頜上:“殿下今日怎麼這樣高興?”
“陸筠今日進刑部了。”三皇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了許久終於鬆快下來的暢然,“我親自打了招呼,讓他們動刑厲害些。太子那邊折了主心骨,我看太子還能撐多久。”
崔玉濃的手指在他下頜上停了一瞬,隨即滑下來,落在他領口邊沿。
“那殿下就不用娶林悅了?”
三皇子低頭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握住她那隻不安分的手,在指尖上親了一下:“她自己也說了,不願意嫁。春日宴那日她來找我,我還以為她是來商量婚事的,結果她一開口就說——她不嫁。”
崔玉濃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指尖在三皇子掌心裡停住,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轉過了好幾道彎。
她給林悅下斷筋之毒的時候,想的是讓那個女人變成一個病秧子,嫁進三皇子府也佔不了實權,礙不了她的事。可如今三皇子說林悅自己拒婚了——那她之前費了那麼大功夫從南疆弄來的斷筋,算是白費了?
她心裡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氣使出去了,對方卻根本沒站在那裡捱揍。她花了那麼多心思。繞了那麼大圈子,結果人家壓根兒就沒打算跟她搶。
不過也好,省得她再費心思替林悅“調理”身子了。既然她自己識趣地退開了,那她也犯不著再費那番手腳。
崔玉濃垂下眼簾,把那絲轉瞬即逝的意外收得乾乾淨淨,再抬起眼睛時,目光裡只剩下恰到好處的仰慕與順從。她沒有追問林悅拒婚的細節,只是把臉埋進三皇子懷裡,輕聲道:“她倒是敢說。”
“何止敢說。”三皇子鬆開她的手,端起酒盞又呷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至今仍未完全消化的意外,“她說她可以幫我扳倒陸筠,事成之後讓我替她把沈霽川一家從天牢裡撈出來。我當時以為她瘋了——她跟陸筠鬥了五年,連他一根頭髮都沒傷著,怎麼忽然就說能扳倒他了?”
崔玉濃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後來那日她讓我讓人在酒裡下毒,毒是南疆的蝕骨,無色無味,入喉即發。在宴席上做一齣戲——毒酒端到我面前,近侍發現異常,當場攔下。然後查毒,查來源,查到最後,所有線索都指向陸筠。”
崔玉濃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弧度:“這麼簡單的計謀,陸筠會中計?”
“我當時也這麼問她的。她說陸筠會中計,而且會中得乾淨利落,不會掙扎,不會辯解,不會試圖翻盤。我當時覺得她瘋了,可她接下來的話讓我改了主意。”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了崔玉濃一眼,語氣裡多了一層轉述時的斟酌:“她說,毒酒端到我面前之後,下毒的人——那個把蝕骨放進酒裡的死士——在宴席散場之後會被滅口。怎麼都不會牽連到我頭上。”
三皇子把空酒盞擱回案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帶著一種盤算到深處才有的篤定。
“我原本也沒指望她真的能做成。可她做到了,乾淨利落,一點尾巴都沒留下。陸筠進刑部的時候,連一句辯解都沒有,就那麼跟著周恪走了一旦陸筠謀害皇嗣的罪名坐實,滿朝文武都會認定,陸筠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太子的授意——誰都知道他是太子的人,他的刀鋒指向哪裡,從來都代表著太子的意志。”
崔玉濃靠在他胸口,指尖不緊不慢地繞著他衣襟上的盤扣:“殿下,陸筠不是尋常人。就算林悅送去的證據確鑿,就算毒酒的事做得天衣無縫,他進了刑部之後,難道就真的不會想辦法翻供?他手底下那麼多人,還有那些暗地裡替他賣命的棋子,難道一個都不會替他奔走?”
“所以我要趁他在大牢裡,把他府上的東西翻一遍。”
三皇子低頭看著她,眼底那層笑意裡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鋒芒,“他這些年替太子做了那麼多事,手裡攥著的東西不會少。陸筠那個人向來謹慎,重要的東西不會放在明面上,但一定藏在他府裡某個地方。只要翻出來,就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了——太子的把柄,多半也在那裡面。”
“如果太子被廢了,我前面就再沒有擋路的人了。滿朝文武總要再立一位儲君,論資歷。論人望。論母族,我都不輸給其他幾個兄弟。”
崔玉濃抬起眼睛看著他,目光裡那一閃而過的沉意已經收了起來,換上一種恰到好處的仰慕:“那臣女就提前恭喜殿下了。”
三皇子低下頭來,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腹在她唇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頭吻了上去。片刻後慢慢退開,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饜足。
“玉濃,等這件事塵埃落定,等我把該掃清的路都掃清了——我自然會娶你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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