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來嗅覺極其敏銳,能從細微的味道里辨別出不同香料。只是凝香墨多用合香,就算辨出料方不得技法,也無法復原,這也是凝香墨燒燬便失傳的原因。
這世上調配香料的手法各有不同,能夠憑藉嗅覺嗅出香料成分已非常人,再要想憑著嗅覺就得知合香的製作法子幾乎已是不可能。
“墨料就是這些,應該沒有錯。”李慕白仔細思索,“錯的大概只是製作方法。”
“但凝香墨中似乎有一股極其特殊的香味,我如今回想起來隱約有些像木樨。”許今思忖道:“但木樨花香濃郁,又不似那樣的清冷。”
李慕白心裡微微一動,“木樨?我倒還真沒有發覺,但若真是木樨,可不可以試著用冰窨制?”
四目相對,許今眼睛一亮,似有什麼呼之欲出。
“多謝慕白師兄提點,我這便重新開始制墨。”女子語氣輕快,連手下的動作都麻利了些。
幸好松煙取得夠多,其餘的香料田英已經及時送了過來,亦是足夠,唯一的便是要去買些冰和木樨。
但這兩樣在臨安都算不得什麼稀奇,集市上都買得到。
有了想法,許今已經快速盤算起來,李慕白望著她,覺得這樣認真思索的許今和往日見到又有些不同。
他默默移開視線,想了想,還是取出袖中的樂譜,遞到許今跟前,“許姑娘若是得閒,還請幫看看這個。”
許今接過來,有些迷糊。紙上的符號好生奇怪,是字又不是字,是畫又忒簡單了些,倒像是某種符號。
她拿著紙倒著正著看了看,只得訕笑著還給李慕白,“這是天書嗎?我怎麼好像都識得,卻又一個字也看不懂?”
李慕白被她的模樣逗笑了起來,“許姑娘說笑了,這是樂譜。”
“難怪如此高深,”許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我從小在雲川鄉下長大,對樂理真是一竅不通。”
“許姑娘說是不懂樂理,那陶壎卻吹得極好。我的一個表弟,聽到姑娘吹的壎曲後念念不忘,便寫下這張樂譜,非要讓我給姑娘看看,幫不全的地方補全。”
許今呵呵笑著搓了搓手,越發訕然,“我哪裡會什麼樂譜,那首曲子也是父親教的,就這樣學會了。”
李慕白看她的樣子,突然覺得她與自己見過的世家貴女皆不相同。那些女子有什麼不會的也要裝會,好像不會便是丟了多大的臉面。不像許今,不懂就是不懂,坦坦蕩蕩承認,反而盡顯赤子之心。
他笑著道:“許姑娘不會樂譜也沒有關係,你吹來我聽,我將它補全就是。”
許今看著攤了一桌子的墨料,有些猶豫。
李慕白看出她的為難,也不勉強,笑著道:“今日不合適,等哪日得閒了,姑娘再吹來我聽。”
許今吁了口氣,今日確實不合適,她要忙著做墨。更何況,她雖然對李慕白沒有什麼心思,但洗香臺裡眾目睽睽,她也要懂得避險才是。
李慕白看她已經心不在焉,心裡知道她是要忙著去制墨,便告辭出了墨室。
等她一走,許今便立刻開始準備墨料制新墨,絲毫沒有察覺墨室外的樹下,有一名青衫墨工正從敞開的門外恨恨地看著她。
“騙子,都是騙子!”沈沉香咬著唇,心裡酸脹難言。
“慕白師兄對許今笑了,那樣的笑,他從未曾對她笑過。許今,她怎麼配?”沈沉香恨不得將手中帕子絞爛,“她口中說對慕白師兄無意,背地裡卻又故意勾引,玷人清白,許今,還真是下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