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每個人對軟和硬的接受程度都不一樣,一個把握不好就會結仇,所以軟硬兼施常被用來在眾人面前立威以及收服那些不會貼身接觸自己的底下人。
太醫這種既能影響自身健康,又有一技之長的人屬於後宮中的“士”階層,對這類人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要走禮賢下士這一套。
能靠幾句威逼利誘就拉來的太醫,沈眉莊還真敢用?
所以從事發的那晚起,周玄凌便徹底認定即便沈眉莊是無辜的,但是她也絕不能擔當大任。
不過在那時的周玄凌心裡,沈眉莊就算不懂人心、不會御下,但起碼人品和道德是沒有問題的。
結果死前才發現她和她的密友甄嬛一樣給自己戴了頂大帽子。
想到這裡,周玄凌乾脆笑出了聲。
見在場的人都看向自己,他才笑著解釋:“她一向說話做事分不清輕重,向家裡遞訊息卻說不出什麼也正常。”
馮若昭到這裡才算收住了眼淚,只是抽噎依舊停不下來。
安陵容眼睛微轉,看了眼抽噎不止馮若昭後開口道:“馮姐姐一向端莊穩重,能這樣失態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輕嘆一聲,轉頭對周玄凌說:“皇上沒見過浣碧姑娘的厲害,不知道她私下裡有多會扯虎皮罵人。也難怪馮姐姐受她欺負。”
周玄凌瞬間就領會到安陵容話裡的門道,忙問:“你見過她的厲害?她以前還欺負過你嗎?”
有些話自己說來多少會有些賣慘示弱的嫌疑,所以後妃往往會選擇讓貼身婢女替自己開口。
但安陵容卻認為寶鵑不見得比自己更會賣慘和示弱。
於是她垂下眼似是陷入回憶,隨後又苦笑道:“左右都過去了。況且臣妾是妃嬪,身份在這裡她也做不出什麼過分的事。說出來皇上定要說臣妾小心眼。總之皇上知道她是個頂會膈應人的人就好。”
安陵容不確定周玄凌能不能理解這種微妙的排擠和惡意,也不確定說出來後會不會反而被嫌棄敏感多心,所以便不作具體描述,只讓周玄凌自己去想象。
周玄凌聽後眼裡果然湧上疼惜和隱隱的不贊同,“你不想說就算了。”
說完他扭頭問馮若昭,問:“你說,浣碧是怎麼讓你受委屈的?”
馮若昭大約是委屈極了,在暴室裡也無人傾訴,所以周玄凌這句態度不算好的詢問就讓她委屈地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都是些細碎的功夫。”馮若昭的眼睛緊閉,似乎很恥於開口。
“浣碧很會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就比如用臣妾的錢給流朱姑娘治病這件事。臣妾才到沈貴嬪身邊第三日,臣妾就成了浣碧口中冷血薄情不願意救人的白眼狼,白瞎了沈貴嬪的好意,臣妾只得將錢都交出去。”
再往後她便再也說不出口。
聽到這裡安陵容便都明白了。
無非就是在浣碧的這麼一通攪和下,原本馮若昭花錢救人施恩,莫名變成了“馮若昭用救流朱來證明自己不是涼薄小人。”
馮若昭對流朱和浣碧的“恩”就這麼悄然散去,只留下空蕩蕩的口袋。
說不定還要被嘀咕“在她眼裡人命難道還沒有金銀俗物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捂著就好像咱們以前沒有見過似的”、“不就是用了點她的錢就整天拉著臉”…
偏偏馮若昭這些貴女向來喜歡標榜不愛金銀俗物。
所以她不舒服、委屈,但又沒辦法辯駁。一旦辯駁彷彿就真成了浣碧嘴裡斤斤計較的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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