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啥是凌煙閣啊？”程咬金端著酒碗，一臉茫然地瞪著眼睛，“臣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殿裡的喧鬧聲驟然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元璋身上。
李靖端酒的手停在半空中，尉遲敬德也放下了酒碗，秦瓊微微皺眉，連一向大大咧咧的程咬金都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他不過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陛下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似的？
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說禿嚕嘴了。
凌煙閣是貞觀十七年才建的東西，這會兒才貞觀十年，哪兒來的什麼凌煙閣？他剛才說得太順嘴，根本沒意識到這茬。這下可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怎麼圓？
他放下酒碗，沉默了幾個呼吸。
殿裡的燭火噼啪跳了一下，照得他臉上的表情明明暗暗。
“凌煙閣。”朱元璋忽然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帶上了幾分感慨，“咬金問得好啊。既然說到了，咱就說說。”
他放下酒碗，站起來，揹著雙手在殿中踱了兩步。
“你們知不知道漢朝有個麒麟閣？”
眾將面面相覷。程咬金第一個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陛下，臣是個粗人，什麼麒麟閣鳳凰閣的，一概不知。”
尉遲敬德在旁邊踹了他一腳：“不知道就閉嘴聽陛下說。”
朱元璋沒理會他們倆的動靜，繼續說道：“麒麟閣，是漢宣帝那時候建的。把輔佐大漢的十一位功臣的畫像掛在裡頭，讓後世子孫都記得這些人的功勞。後來漢明帝又搞了個雲臺閣，畫了二十八位開國功臣的像，號稱雲臺二十八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咱大唐開國到貞觀，多少老兄弟跟著朕出生入死？你們這些人，有的跟了朕二十年，有的十幾年。仗打了多少場？傷受了多少處？敬德，你身上有多少道疤，你自己數得清嗎？”
尉遲敬德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吭聲。
“秦叔寶，你那腰上的舊傷，每到陰天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床。藥師，你在定襄那一仗頂著多大的壓力？別人不知道，朕知道！為此，唐儉到現在還追著你罵吧？”
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響。
“朕一首在想——這些事，朕記得，你們記得，可百年之後呢？千年之後呢？”朱元璋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誰還記得尉遲敬德在玄武門替朕拼過命？誰還記得秦叔寶在美良川以少勝多？誰還記得李藥師翻陰山踏雪破突厥？”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在場的武將們：“所以朕要建一座閣。就叫凌煙閣。把咱們貞觀朝的功臣畫像掛進去，讓後世子孫知道這大唐江山是怎麼打下來的，讓千年之後的人提到大唐開國，還能念出你們這些老兄弟的名字！”
這話一落地，整個兩儀殿像被一把火點著了。
尉遲敬德第一個站了起來，黑臉漲得發紫，說話都不利索了：“陛……陛下！您說的是真的？真要把臣等的畫像掛進閣裡？”
“咱什麼時候說過假話？”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程咬金那張胖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扯著嗓子喊：“陛下聖明！臣老程這輩子沒白活！沒白活啊！”
牛進達和李績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眶都開始泛紅。
但最先回過神來的還是李靖。
他站起來，雙手捧著酒碗，聲音沉穩如常，卻帶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顫抖：“陛下此舉，乃千古未有之盛事。只是老臣斗膽問一句——這凌煙閣上的功臣，如何選定？畫像次第，又如何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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