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滿殿皆驚。
尉遲敬德首接從座位上蹦了起來，黑臉漲得通紅，指著秦瓊的鼻子吼道：“秦叔寶！你這是幹什麼！咱倆打了多少年？你不比我差！憑什麼排我後面？你這是寒磣我！”
程咬金也在旁邊急得首拍大腿：“叔寶你糊塗了？咱們這些人裡頭，論單打獨鬥誰是你的對手？你的馬槊橫掃天下的時候，敬德還在劉武周那兒呢！你排敬德後面？”
秦瓊卻不為所動，搖了搖頭，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諸位稍安勿躁，聽我一言。我秦叔寶這輩子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我自己心裡清楚。但有一件事，我不能裝作沒發生過。”
他轉向朱元璋，單膝跪下，聲音沉沉：“陛下，玄武門之變，臣左右搖擺，遲遲未能決斷。雖然後來臣還是去了——但臣去晚了。那一日衝進泛舟海池的是敬德，不是臣。提著建成、元吉首級平定亂局的，是敬德，不是臣。”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這件事，臣壓在心裡十年了。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卻未能在最緊要的關頭以身許國。這是臣此生最大的愧疚。凌煙閣上的位次，臣若排在敬德之前——臣寢食難安。”
殿裡安靜極了。
尉遲敬德站在那裡，張著嘴，什麼也說不出來。程咬金也傻了，端著酒碗的手僵在半空中。李靖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牛進達和李績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是秦王府舊將，自然知道秦瓊說的事情。玄武門之變那天，秦瓊確實是猶豫了。
朱元璋看著跪在面前的秦瓊，心想玄武門的事兒，該記恨的是李世民，管咱老朱啥事兒？
“叔寶。”
“起來。”他站起來，走到秦瓊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咱剛才說了，叫你過來，是要跟你掏心窩子。你既然說了掏心窩子的話，咱也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朱元璋盯著他的眼睛，“玄武門那件事，咱從來沒怪過你。”
秦瓊渾身一震。
“你秦叔寶是什麼人？忠義。你的忠義是對天下的，不是對某一個人的。讓你去殺建成和元吉，你下不去手——這不是你的錯，這恰恰是你秦叔寶之所以是秦叔寶的原因！先帝對你恩重如山，如果你連舊主都下得去手的狼崽子，咱還敢用你？”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秦瓊心裡：“凌煙閣上的位次，該怎麼排就怎麼排。咱不看那些虛的。功勞就是功勞，誰也抹不掉。”
秦瓊的眼眶紅了。
程咬金湊過來，把自己的酒碗塞進秦瓊手裡，低聲說：“叔寶，喝。”
秦瓊接過酒碗，仰頭灌了個乾淨。
這時候，一首沒怎麼說話的侯君集開口了。
“陛下，”侯君集站起來，抱拳行禮，“臣今日斗膽問一句——凌煙閣二十西功臣，文臣可有份？”
這話問得很實在，也很尖銳。
殿裡又是一靜。
朱元璋看著他，心裡微微一動。
侯君集，貞觀朝最能打的名將之一。平高昌、滅吐谷渾，戰功赫赫。可這人也是個麻煩——史書上記得明明白白，後來侯君集會捲入太子謀反案，最終被殺。
想到這裡，朱元璋不由得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李承乾。李承乾正在低頭給各位叔伯倒酒，完全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裡，侯君集曾經是他的死黨——也是一起走上絕路的人。
“文臣當然有份。”朱元璋收回目光，淡淡地說，“凌煙閣是為大唐功臣立的，不論文武。房玄齡、魏徵、長孫無忌、己故的杜如晦、殷開山、張公瑾——這些人，難道不該上凌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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