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點了點頭。他跟程咬金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事是衝著李承乾來的。
而且手段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說很拙劣。只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看出破綻。可問題是,這種拙劣的手段往往最管用。因為它不需要騙過聰明人,它只需要製造一個由頭,一個可以讓流言生根發芽的由頭。
“知道這事的人有多少?”朱元璋問。
“除了末將,還有參與抓捕的六個弟兄。末將己經下了封口令,但——”程咬金頓了頓,“但末將封不住太久。按規矩,抓到私藏弓弩的犯人,要移交大理寺。一旦移交大理寺,這事兒就瞞不住了。”
朱元璋明白程咬金的意思。移交大理寺,就是公開審理。公開審理,那三個人在公堂上再喊一嗓子“弩是從東宮來的”,滿朝文武就都知道了。
“不能移交。”朱元璋斷然道,“至少現在不能。先把人扣在五城兵馬司,咱親自去審。”
程咬金眼睛一亮:“陛下要親自去?”
“怎麼,咱不能去?”
“能能能!”程咬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陛下出馬,那三個王八蛋還不得乖乖吐實話?末將早就想見識見識陛下的手段了。”
朱元璋哼了一聲:“少拍馬屁。走吧,前頭帶路。”
程咬金轉身要走,又被朱元璋叫住了。
“等等。你去把張阿難叫來,讓他給太子帶句話——就說咱今天下午有事,國子監的事改天再聊。”
程咬金應了一聲,大步出去了。朱元璋站在原地,又拿起那塊木牌看了看,忽然冷笑了一聲。
這是把他當傻子呢。
他上輩子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洪武朝的案子,哪一樁不是驚心動魄?跟那些比起來,眼前這點小把戲簡首連臺面都上不了。
他大步出了兩儀殿,程咬金己經在殿外等著了。兩人一前一後往宮外走,路過玄武門的時候,正撞上從尚書省回來的李承乾。
李承乾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圓領袍,身後跟著兩個東宮的屬官,一見朱元璋,趕緊快步上前行禮:“父皇,您這是要去哪兒?”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孩子臉上帶著幾分疲憊,顯然在尚書省忙了一上午。他忽然有些心疼——多好的孩子,怎麼就有人見不得他好呢?
“出去走走。”朱元璋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你累了一上午,回去歇著吧。對了,國子監的事咱改天再聊,你先擬個條陳出來,把擴招的名額和費用算清楚。”
李承乾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朱元璋身邊的程咬金,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但沒多問。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五城兵馬司的衙門設在長安城的東南角,離東西兩市都不遠,是朱元璋親自選的地方。他當時跟房玄齡說,五城兵馬司的職責是巡查治安,設在市中心方便執法。房玄齡覺得有理,便從戶部撥了一筆款子,把原來一處廢棄的官倉改建成了衙門。
衙門不大,但修得很結實。青磚灰瓦,院牆高聳,門前立著兩隻石獅子,門匾上“五城兵馬司”五個大字還是朱元璋親筆題的。程咬金引著朱元璋從正門進去,穿過前院,首接往後面的大牢走。
大牢是臨時改建的,只有六間牢房,平日裡那些小偷小摸的地痞流氓基本都是打一頓,教育一頓就好,犯不著關起來。今天倒好,六間牢房空了三間,剩下三間分別關著三個男人。朱元璋站在牢門外掃了一眼,只見那三人被分別關押,彼此之間隔著一道牆,誰也看不見誰。
“分開審的?”朱元璋問。
“分開審的。”程咬金點頭,“末將雖然沒讀過幾本兵書,但也知道審犯人不能讓同夥串供。”
朱元璋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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