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十一月,距馬皇后下葬己過去幾天了。
李世民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奏摺,目光卻不在摺子上。
他那個太子,實在是不太對勁。
李世民低頭看著案上的奏摺。戶部秋糧徵收奏報,朱標的硃批工工整整寫在右側:“覽。河南蝗災屬實,著免今年田賦三成。江南秋雨連綿,漕運暫緩至正月。欽此。”
乾淨利落,挑不出毛病。這幾個月來他翻了不下兩百本朱標批過的摺子,從六部政務到邊鎮軍務,每一本都批得滴水不漏。不是“不出錯”,是“漂亮”——李世民偶爾會在心裡想,就算讓自己來批,大概也不會比這更好。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不舒服。
他想起自己當年——秦王,排行老二。
天策上將,開府建牙,手握重兵。然後玄武門一場血,殺了大哥和三弟,囚了父親,自己坐了龍椅。
那一年他二十八歲,和現在的朱標差不多大。
而現在,他是皇帝了。他面前有一個能力超群、威信極高的太子。
李世民的手指在茶盞邊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他從不信巧合。老天爺把他扔到這裡,絕不是讓他來享福的。
“樸義業。”他開口。
“奴婢在!”樸義業從角落裡躥出來,圓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傳咱的口諭,讓秦王朱樉到東暖閣來一趟。還有太子,一併叫來。”
朱樉接到口諭的時候,正在驛館裡對著鏡子繫腰帶。
他今天起了個大早,準備出去逛逛,明日就請旨回西安了,京城再好,母親不在了,不是自己的家了,西安才是自己的家啊,又疼愛的鄧氏,還有兒子.....
他對著鏡子把腰帶又緊了一扣。今天晚點去向爹辭個行,快馬加鞭,十天之內就能回到西安。想到這裡,朱樉的心情不由得舒暢起來,嘴裡哼起了一段秦地小調。
西安多好啊,天高皇帝遠,他想喝酒喝酒,想打獵打獵,府裡三房小妾還等著他回去呢。
“殿下,”親隨從門外探進頭來,“宮裡的樸公公來了,說陛下召您去東暖閣。還說太子殿下也一併去。”
朱樉的動作頓了一下。叫了大哥一起?他皺了皺眉,心裡隱隱覺得不大對。
但轉念一想,大概是爹要當著大哥的面交代一下回西安之後的差事,走個過場罷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素色長袍就出了門。一路上碰見不少人——幾個小太監遠遠看見他就低頭避讓,一個不認識的小官在甬道邊上朝他行禮,他都點頭應了。走到半道上,正好遇見了從東宮方向過來的朱標。
朱標今天穿了一件靛藍色的素面長袍,腰間繫著白麻孝帶,整個人清瘦了些,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哥!”朱樉快步迎上去,“你也被爹叫去了?知道是什麼事嗎?”
朱標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不知道。大約是問問西安的事兒吧。”
“那就好,”朱樉鬆了口氣,“我還怕是有人告了我的狀。”
“你最近犯什麼事了?”
“沒有!天地良心,我這次回京規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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