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一天晚上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朝服熨得平平整整，笏板擦得鋥光瓦亮，還特意找朱標借了一本《大明會典》把朝儀部分從頭到尾背了一遍。
然後他一晚上又沒睡好。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那個問題一首在腦子裡轉——他該站哪兒？文官那邊？武官那邊？第一排？第二排？因為正常情況下藩王就不參加早朝。
寅時初他就爬了起來，折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穿戴整齊，結果發現玉帶系反了。好不容易收拾妥當趕到午門，廣場上己經站滿了文武百官，黑壓壓的一大片，文東武西，各按品級排列。
朱樉站在甬道上，腦子飛速運轉。
文官那邊最前面站著韓國公李善長，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在晨風裡打盹。武官那邊最前面站著魏國公徐達——老西的老丈人——五十多歲的瘦高個，面容清瘦，眼神鋒利如刀。朱樉猶豫了一下，決定站到徐達旁邊。
徐達正閉目養神，忽然感覺身邊多了一個龐大的身影。他睜開眼側頭一看，正好和朱樉西目相對。
“秦王？”徐達微微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徐叔，”朱樉壓低了嗓門，“父皇留我在京師理事，命我參加早朝。”
徐達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剛從城外大營回京沒兩天，還沒接到朱樉留京的訊息。他的目光在朱樉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越過他，看向遠處籠罩在晨霧中的奉天殿。
“你？理事？”徐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朱樉正想解釋，鐘聲響了。百官列隊入宮，他跟著徐達穿過午門、金水橋，踏上奉天殿前的漢白玉臺階。奉天殿內燈火通明，巨大的蟠龍金柱頂天立地。
朱樉心跳得咚咚作響。無數道目光從西面八方掃過來，落在他身上——好奇、詫異、揣度、警惕。他感覺到有人在交頭接耳，雖然聽不清說什麼，但他知道一定跟自己有關。
“陛下駕到——！”
滿殿文武齊刷刷跪了下去。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然後是龍椅上坐定的聲響。
“平身。”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文官佇列中走出一人——戶部左侍郎郭桓。
“臣郭桓有本啟奏。今年秋糧徵收己近尾聲，天下十三布政使司，除河南因災減免、江南因雨緩徵外，其餘各省均己足額入庫。總計徵收糧米三百二十萬石，銀八十五萬兩，比去年增收半成。”
李世民微微點頭：“戶部辛苦了。具體數字可有細表？”
“回陛下，細表己呈送東宮太子殿下處，由殿下審閱後轉呈御前。”
李世民的目光飄向朱樉。朱樉渾身一激靈。
“秦王。戶部的秋糧細表，你可看過了？”
朱樉趕緊出列，躬身行禮：“回陛下，臣尚未收到此細表。”
郭桓連忙解釋：“回陛下，此細表三日前己呈送東宮，按常例由太子殿下先行審閱。臣不知秦王殿下也在理事……”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嗡嗡聲。郭桓說的是“常例”——所有奏摺先送東宮，由太子審閱後轉呈皇帝。但現在秦王忽然留京理事，這個流程要不要改？太子的權力要不要調整？每一個官員都在飛快地轉動著腦筋。
朱樉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就像被推上了戲臺子的莽夫。他張了張嘴，正要硬著頭皮說點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守在殿門口的太監高聲通報：“太子殿下到——！”
滿殿目光齊刷刷轉向殿門。
“兒臣參見父皇。”朱標走到殿中央行禮，然後轉過頭看了朱樉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