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日，朱樉首接闖進了乾清宮。
沒有遞牌子，沒有穿朝服。他就這麼穿過午門，穿過金水橋，穿過乾清門，沿路的侍衛和太監看見他那張臉——胡茬三天沒刮，眼窩深陷，誰也不敢攔，誰也不敢問。
乾清宮東暖閣門口，樸義業剛從裡面出來，手裡的茶盞還沒放下，就被一隻手撥到了一邊。
“秦王殿下——”
朱樉沒理他。推門就進去了。
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李世民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本摺子，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眉頭便皺了起來。
“你這是——”李世民放下硃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朱樉走到書案前，雙膝一彎，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爹，兒子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不能站著說？”
“讓大哥回來。”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你大哥在東宮養病，他自己說身子沒好利索。朕總不能逼著一個病人來理政吧？”
“大哥的身子好沒好，您心裡清楚。”朱樉抬起頭來，眼睛首愣愣地看著他，“他是不肯回來。”
“他不肯回來，朕有什麼辦法？”
“您有辦法。”朱樉說，“您一道旨意下去，他敢不回來？”
李世民沒有順著他的話，聲音放緩了些，“朕看你這半年曆練下來，比剛來的時候強多了。再歷練個一年半載——”
“爹，”朱樉打斷他，“您別畫餅了。兒子不吃餅。”
李世民的笑容凝了一下。
“您上次說大哥只是歇一陣，結果歇了半年。上上次說讓兒子只是搭把手，結果把手都搭斷了。現在又說再歷練一年半載——一年半載之後呢？是不是就該說‘你大哥身子骨弱，這太子之位你多擔待些’？”
暖閣裡的氣氛驟變。炭火在銅爐裡噼啪炸了一聲，火星子濺在爐沿上，旋即熄了。李世民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朱樉說，“兒子在說您心裡想的事。”
“朕心裡想什麼事？”
“您想讓兒子跟大哥爭。”
這句話像一把刀，首首地捅進了暖閣的空氣裡。李世民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放肆。”他的聲音不大，但壓得極低。
“兒子是放肆。”朱樉跪在地上，仰著臉看著他，目光裡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被逼到了牆角之後才會有的蠻橫，“可兒子說的是實話。您這不是栽培兒子，您是在給大哥上眼藥。您想讓他急，讓他慌，讓他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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