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咱成了唐太宗?》第82章 偏心(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1個月前

朱元璋把摺子合上,放在御案上,用手掌壓著。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惱怒,甚至還有幾分無奈,像是看到了一個孩子在沙灘上堆了一座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城堡。

“泰兒,”朱元璋的聲音變得平和下來,平和得讓李泰心裡一陣發毛,“咱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寫這本摺子之前,有沒有去問過鹽政的官員?”

李泰愣住了。

“有沒有找個熟知這些事兒的人面對面地說過一句話?”

李泰的嘴唇動了動。

“有沒有去鹽運司的衙門裡坐一坐,看看他們是怎麼辦事的?”

李泰的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白。

“你沒有。”朱元璋替他說出了答案,手指在摺子的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只是在王府裡閉門造車,把吏部和戶部的舊賬冊翻了下,然後寫了一篇漂亮的文章。吏部的名冊是貞觀六年編的,到現在五年了,鹽運司的人早就換了一茬又一茬。戶部的鹽稅賬冊更離譜——私鹽佔三成?那還是貞觀八年的資料,如今私鹽氾濫,佔的恐怕不止五成。你拿著五六年前的舊資料來給咱,還想讓咱採納你的建議?”

李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想辯解,想說那些資料雖然不是最新的,但至少能反映出鹽政的基本格局;想說實地考察固然重要,但制度設計更需要學識和才華;想說........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他想起昨天下午,李承乾送李泰那份鹽政摺子來的時候。太子把摺子呈上來時,朱元璋開啟一看就覺得不對——這文風,這措辭,這邏輯結構,分明是被精心潤色過的,把那些最華而不實的段落刪了個乾淨,只留下了真正有實際內容的幾章,還加上了具體的實施細則和預算估算。他當時問李承乾,這是誰潤色的。李承乾沉默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西弟有才,只是還年輕,阿耶別太苛責。”

這孩子,終究是個厚道人啊。

朱元璋在心裡感慨了一聲。明明李泰當年得勢時對他百般擠兌,明裡暗裡都在給他使絆子,他如今大權在握了,不但沒有藉機報復,反而還替弟弟遮掩。

“好了。”朱元璋把摺子推回李泰面前,“咱實話告訴你,你這摺子咱昨日己經看過了,要不是你大兄當時幫你潤色過,咱首接就找你了,誰知道你今天還敢再送來。你大兄給你留了面子,刪了最離譜的那幾章,保留了你最核心的幾條建議。他一個字都沒提自己,只說是你的心血,咱應該看看。可是你呢,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巴巴的來獻寶,是不是打算藉此再告太子一狀,說太子藏匿你的奏摺?”

李泰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的聲音忽然變得乾澀起來。

“因為他覺得你是他的親弟弟。”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深遠起來,“因為他對咱說——‘西弟有才,只是還沒學會怎麼用。阿耶若是一棍子把他打死,他這輩子就毀了。’你大兄說的是‘這輩子’,泰兒,他想的是你的一輩子,而你從走進這個殿門開始,想的是什麼?想的是怎麼用這篇錦繡文章博取阿耶的歡心,想的是怎麼誣陷太子,想的是怎麼證明你比太子強,想的是怎麼在朝堂上爭一席之地。”

殿內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秋蟬的鳴叫,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替誰嘆氣。

“好了,你可以滾蛋了。帶著你那辭藻華麗的奏章回去吧。以後就好好的做個閒散親王,編編書,寫寫文章,養養花草,別再摻和朝堂上的事了。”

李泰猛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挫敗變成了驚恐。他聽出了這句話的份量——這不是一時的氣話,這是判決。阿耶不是在罵他,而是在給他定性。一個“閒散親王”——這是要把他從權力的中心徹底踢出去。

“阿耶——”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帶著一絲顫抖,“兒哪裡做的不好?您跟兒說,兒改。鹽政摺子寫得不好,兒回去重寫,兒去實地考察,兒去鹽場,去找鹽丁談話,您讓兒做什麼兒就做什麼——”

“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哪裡做的不好?”朱元璋看著他,目光裡的失望終於不加掩飾地流露了出來。

他原本不想發火的。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叫他“阿耶”,但他很清楚——這不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是朱標,是那個敦厚溫和、事事以大局為重的太子。他穿越成李世民之後,對這些李唐宗室的子弟們既沒有多少感情,也沒有多少期待。李泰爭寵也好、嫉妒也好、寫華而不實的奏摺也好,在他看來都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在耍小性子,不值得動怒。

可此刻他看著李泰那張倔強的臉,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惋惜——不是父親對兒子的惋惜,而是一個過來人看到一個天資聰穎的年輕人走錯了路卻不自知的惋惜。

他的心思都用在怎麼討巧、怎麼爭寵、怎麼用辭藻掩蓋實質的空洞上,卻從來沒想過怎麼沉下心來去了解這個國家真正需要什麼。

李世民也是眼瞎,就這麼個宋徽宗、李後主之流,值得他花了十來年去扶持、去偏寵?若是把這功夫花在太子身上,太子也不至於後來被逼到那個地步。

“兒不解!”李泰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雙目微微泛紅,梗著脖子,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他己經顧不上什麼禮儀了——他做了半個月的準備,熬了十幾個通宵,翻閱了堆積如山的卷宗,寫了幾萬字的條陳,結果連一句正經的評價都沒換來,只換來一句“滾蛋”。他不服。他當然不服。

“罷了,你不解就不解吧,自己回去悟吧。”朱元璋己經不想再跟他掰扯下去了。他拿起硃筆,重新翻開面前那本還沒批完的奏疏,不再看李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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