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乾清宮裡燈火通明。
晚膳擺上了桌，李世民看著滿桌的菜餚，心情好得不得了。
蟹粉獅子頭果然名不虛傳。拳頭大的肉丸臥在白瓷碗裡，湯清見底，肉丸表面光滑細膩，用筷子輕輕一夾，肉丸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肉餡和金黃色的蟹黃。送進嘴裡一抿，肉丸酥爛得幾乎不用嚼，鮮味在舌尖上炸開，蟹黃的香、豬肉的甜、高湯的鮮層層疊疊地在口腔裡鋪展開來。
“好東西。”李世民讚歎道，又夾了一筷子。
清蒸鰣魚是另一道讓他驚豔的菜。魚身完整，鱗片銀白，蒸的火候恰到好處——魚肉剛剛離骨，嫩得用筷子一碰就散，但又保持了魚肉的紋理。最妙的是那層鱗片，蒸過之後變成了半透明的膠質，入口即化，帶著一種特殊的鮮味，比他吃過的任何魚都要鮮美。
“這魚鱗也能吃？”李世民有些驚訝。
“回陛下，”樸義業在旁邊解說，“鰣魚最鮮美的就是這層鱗片。魚鱗下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蒸的時候油滲進魚肉裡，所以鰣魚肉才格外鮮嫩。這鰣魚是今早剛從鎮江運來的，出水不到六個時辰，過了這個時辰，鱗片就硬了，鮮味也跑了。”
李世民點點頭，心裡暗暗稱奇。
蜜汁火方是第三道讓他印象深刻的菜。火腿用的是金華火腿中最精華的上方部位，切成薄片，和蓮子、蜜棗一起蒸，蒸到火腿的鹹香和蜜糖的甜味完全融合。夾一片送進嘴裡，鹹中帶甜，甜中有鹹，火腿的嚼勁和蜜汁的滑潤交織在一起，越嚼越香。
春筍燉排骨倒是比較簡單，但勝在食材新鮮。春筍是今天早上剛從山上挖的，剝了殼還能聞到泥土的氣息。切滾刀塊和排骨一起燉，筍塊吸飽了排骨的肉汁，咬一口脆生生地在齒間斷開，汁水西濺。
李世民一樣一樣地嘗過去，每樣都吃了一些，喝了兩杯竹葉青，心情好得想哼兩句小曲。
樸義業在旁邊看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才是皇帝該有的樣子啊。
吃完飯，撤了膳桌，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竹葉青的酒勁不小，兩杯下肚，身子暖洋洋的，腦子也有些飄忽。他在燈光下打量著這間寢殿，忽然覺得一切都順眼了許多。
“老樸，”他開口，“你去歇著吧，朕自己待會兒。”
樸義業應了一聲，退到門外守著。
李世民獨自坐在燈下，自斟自飲。酒液在白瓷杯中微微盪漾，入口醇厚綿長，後味帶著一絲微甜的餘韻。他己經有很久沒有這樣放鬆地喝過酒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恍惚間，他想起了太極宮的夜晚。那時候他說一不二，什麼太子藩王，包括太上皇李淵，不都得被他牽著鼻子走？
如今倒好，他擁有整個大明的江山，地圖上標註的疆域和貞觀十年不遑多讓，人口比他貞觀年間多了將近五倍，稅收、糧食、鐵器、船隻——任何一項資料拿出來，都足以讓大唐的臣子們驚掉下巴。可他連一個太子都搞不定，簡首了。
都怪原主老朱那個混球。
李世民又喝了一杯酒，越想越氣。
你說你養兒子就養兒子，你把太子當兒子養算怎麼回事兒？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朱元璋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
最要命的是，朱標這個太子不但不覺得弟弟們是威脅，反而真心實意地護著他們。哪個弟弟犯了錯，朱標第一個出來說情；哪個弟弟受了委屈，朱標第一個出來撐腰。久而久之，藩王們對太子的忠誠甚至超過了對皇帝的忠誠。
李世民捏著酒杯，眼神陰晴不定。
他今晚本來心情很好，可酒越喝越清醒，清醒了就忍不住想這些破事。越想越氣，越氣越喝，不知不覺己經喝了半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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