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不是?他前腳剛被五個兒子教育了一通,後腳又被西個妃子教育了一通。兒子們用政務繁忙、邊境有事、操練兵馬、身體抱恙當藉口,妃子們用風寒頭疼崴腳禮佛當藉口。
兒子和妃子,理由不同,結論一致——別來找我。
最讓他心頭一沉的,是這西個妃子有一個共同點。
她們都是有皇子的妃子。
郭惠妃和朱標的感情很好,還有他是蜀王朱椿和豫王朱桂的母妃。郭寧妃是魯王朱檀的母妃。胡充妃是楚王朱楨的生母,達定妃是齊王朱榑和潭王朱梓的生母。
她們可以不在乎皇帝的寵辱——朱元璋年紀大了,還能活幾年?可她們必須考慮皇帝百年之後,太子登基時,她和兒子的處境。
朱標對弟弟們好,這是出了名的。前提是不得罪他。
所以妃子們心裡都有一本賬:皇帝的寵愛是一時的,太子的庇護是長久的。為了討好一個日薄西山的皇帝而得罪一個如日中天的太子?這筆買賣不划算。
更何況,今天的太子朱標不是他當年的太子李承乾。
他身後站著滿朝文武,站著一群藩王勳貴,站著整個大明的官僚體系。他的權力基礎不是皇帝的寵愛,而是整個朝廷的擁戴。
朱元璋給了朱標太多的權力,多到皇帝自己都無法回收。
李世民忽然想笑。
不是開心的笑,而是苦澀的笑、無奈的笑、自嘲的笑。
他李世民,貞觀之治的開創者,天可汗,千古一帝,竟然在五十多歲的年紀,被一群后宮婦人和黃口小兒聯手擺了一道。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他抬眼看向樸義業。樸義業還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額頭上的汗珠滴在金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老樸。”他開口,聲音沙啞。
“奴才在。”
“你說,”李世民慢慢地說,“今晚這事,是她們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教唆她們的?”
樸義業渾身一抖。
這問題他怎麼敢回答?
他只能拼命磕頭,額頭砰砰砰地砸在金磚上:“陛下明鑑,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
李世民看著磕頭如搗蒜的樸義業,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
他揮了揮手:“下去吧。”
樸義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寢殿。走到門外,他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全都溼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殿內,李世民一個人坐著。
燭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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