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在世時,他對常氏不設防,那是夫妻情深。呂氏扶正後,他對呂氏也不設防,因為呂氏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把常氏的孩子當成親生的養,把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讓太子沒有任何理由去懷疑她。
一個不設防的太子。一個手腕高明的太子妃。
有意思。
“呂本是什麼時候死的?”李世民問。
“洪武十二年七月。距呂氏扶正,只過了一個月。”
“一個月。”李世民又笑了,“這可真巧。咱這大明朝,巧事也太多了。”
毛驤低著頭沒接話。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裡踱了幾步。
他的腦子裡像有一盤棋正在落子——每一顆棋子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招都要計算後續的十步。
馬皇后是憑藉與朱元璋患難與共幾十年的情分,才贏得了那份尊重。呂氏——一個十幾歲入東宮的側妃,憑什麼?
憑她替太子管住了東宮?憑她替常氏養大了孩子?憑她賢惠的名聲傳遍朝野?
不管憑的是什麼,事實是:她己經做到了。她現在坐鎮東宮,太子信任她,滿朝文武誇她賢德。她手裡握著朱允熥的撫養權。她什麼都不缺,缺的只是一樣東西——
太子登基。
只要朱標坐上那把椅子,她就是皇后。她的兒子朱允炆.....
等等。
李世民忽然停下腳步。
常氏洪武十一年十一月產後血崩而死。朱雄英洪武十五年早夭。常氏的長子和她本人相繼離世。
他打了個寒顫。
但很快,他就把這個念頭暫時按了下去。因為那些還只是推測,沒有證據。而他現在要做的,不是追查一樁五年前的舊案,而是尋找一個——工具。
一個能讓他制衡朱標的工具。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晃。窗外月色如水,遠處重重疊疊的殿宇屋頂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他望著春和宮的方向,那裡燈火己經熄滅,朱標應該歇下了。而春和宮深處,那個女人也許正在做一個美夢。
他要做的就是——用她來牽制太子。
讓朱標的後宅不得安寧,讓太子不得不把精力分散到家務事上。這樣一來,朱標就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和他這個父皇作對。內宅起火,外朝自然消停。
這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但李世民從來就不是個光明正大的人。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對手的弱點變成自己的武器。他要利用的,是太子朱標對呂氏的信任——以及太子妃呂氏的秘密。
呂氏手上到底有沒有沾血,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拿捏呂氏!讓她乖乖聽皇帝的話。讓她在東宮給太子添堵,她就得添堵。讓她在關鍵時候拖太子的後腿,她就得拖。一顆棋子,埋在東宮最核心的位置上,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李世民轉過身,看著毛驤。他的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那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才有的光芒,鋒利、精準、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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