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騎。
清一色的黑甲黑馬，每人腰懸雁翎刀，馬鞍旁掛著一柄短槊和一張弓。這些騎卒是李世民從京營裡親自挑選出來的，個個都是騎術精湛的老兵，年紀最輕的也有二十五六歲，眉眼間帶著一股常年在馬背上討生活的人才有的剽悍之氣。
隊伍最前面站著兩員將領。分別是勳二代安陸侯吳傑和江陰侯吳高（這倆沒有血緣關係！）！
“陛下。”吳高催馬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咱們這八百騎，不跟著魏國公的大隊走？”
“不跟。”李世民勒著馬韁，目光望著北方，“咱們抄小路走。先往西，過淮河，經光州、汝州，到洛陽看一眼，然後折向北，從太行山麓穿過去，首插北平。”
吳高愣了一下。吳傑也催馬靠過來，臉上帶著同樣困惑的表情。
“陛下，洛陽在西邊。咱們繞這一大圈，得多走半個多月的路。魏國公他們等著陛下坐鎮指揮呢，這——”
“咱知道。”李世民打斷他，語氣平淡，“誤不了事。前面基本都安排好了，戰事沒有倆月見不了真章。”
“咱就是想去洛陽看看。有些年頭沒去了。”
吳高和吳傑對視了一眼，有點疑惑，誰都沒再勸。皇帝想繞路去洛陽看一眼，這算什麼事兒？皇帝高興就行。兩人撥轉馬頭，各自去招呼隊伍準備出發。
八百騎在秋日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開動，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出了城門之後，隊伍沿著官道先向西走了二十里，然後折向南，奔著淮河方向去了。
李世民騎在馬上，一路不怎麼說話。他的目光一首落在路邊的田野和村莊上，像是在尋找什麼。偶爾看到一片特別開闊的平地，他會勒住馬多看幾眼；偶爾路過一座形制古樸的石橋，他會放慢馬速，從橋上緩緩經過。
吳高跟在後面，悄悄對吳傑說：“陛下不對勁呀。”
“怎麼說？”吳傑壓低聲音。
“你看陛下看那些田地的眼神，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可這一路都是田，有什麼好找的？”
吳傑看了看前面皇帝的背影，搖了搖頭：“別瞎琢磨。陛下想怎麼看就怎麼看，咱們負責好警戒就成。”
過了淮河之後，地勢開始起伏。
第三天傍晚，隊伍到了光州。
守城的兵士看到一隊騎兵奔來，嚇得連忙關上城門拉起了吊橋。吳高打馬到城下喊了半天“陛下駕到，還不開門”，城頭上的守將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半個腦袋來，看清了旗幟，慌忙招呼人開城門。
李世民騎著馬進了城，在城中驛館歇了一晚。
第二天天沒亮，隊伍就出了光州城，繼續向西。接下來兩天經過汝州、伊陽，路上的城鎮越來越小，越來越破，有些地方甚至連像樣的驛站都沒有，八百人只能露宿在野地裡。吳高和吳傑輪流值夜，一邊看著營火一邊低聲嘀咕陛下的用意，可兩人琢磨了一路也沒琢磨明白。
李世民不是看不出他們的困惑。他騎在馬上，餘光瞥見吳高和吳傑在後面交頭接耳的樣子，心裡清楚這倆人在猜什麼。但他不想解釋。
有些事情解釋不了。
他要去洛陽。他想去看一眼那座城。
第五天，洛陽城忽然出現在眼前。
李世民勒住了馬。
他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那座灰濛濛的城池，手攥著韁繩攥得指節發白，半天沒有動一下。
吳高催馬湊過來，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前頭就是洛陽了。城門口的守將派人來問，要不要開中門迎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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