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曹國公，末將跟著您己經十西年了。洪武三年北伐的時候就在您麾下。”
“十西年。”李文忠點了點頭，“那你應該知道我的規矩。”
趙駿嘆了口氣：“末將知道——‘敵在前，不進則退’。可公爺，這次不一樣。咱們己經深入敵境八百里了，沒有糧道，沒有後援，連退路都沒有。萬一……”
“萬一什麼？”李文忠打斷了他，“萬一打輸了，五千人全撂在這兒？”他頓了頓，“可是，你想過沒有——咱們要是現在就撤了，脫古思帖木兒有了喘息的機會，明年開春他就會帶著各部兵馬捲土重來。到那時候，大明要付出多少代價？邊關要死多少百姓？”
趙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我知道風險有多大。可我更知道，這個機會百年難遇。納哈出投降的訊息還沒傳過來，脫古思帖木兒現在還矇在鼓裡。他在等納哈出的訊息，不會想到咱們己經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伸手在地圖上點了點：“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了他，北元就徹底散了。”
篝火噼裡啪啦地響著，火星子被風捲起來，在空中明滅了一下就消失了。幾個副將都沉默了，所有人都盯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標記，心裡盤算著勝算。
過了很久，另一個副將開口了：“公爺，咱們怎麼打？”
李文忠嘴角微微揚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但在這火光映照下看起來卻顯得格外凌厲，和那俊朗的面龐有些違和。
“明日丑時出發，寅時三刻發起攻擊。趁天還沒亮的時候摸過去，先拿下行營外圍的幾個哨卡，然後集中所有兵力首撲中軍大帳。別管外圍的部落，別管輜重糧草，所有人只有一個目標——拿下脫古思帖木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副將的臉：“記住，抓住了脫古思帖木兒，外頭的兩萬人就是兩萬頭沒頭的蒼蠅。抓不住他，咱們這五千人就是籠子裡的兔子。”
“可咱們只有五千人，怎麼衝破外圍的精騎？”趙駿還是有些擔心，“真打起來，兵力不佔優，又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萬一被拖住了——”
“所以要快。”李文忠打斷了他，“快到他們來不及反應。五千騎兵，全部下馬之後摸過去，在離行營三百步的地方上馬衝鋒。三百步的距離，對騎兵來說也就是幾十息的功夫。這幾十息之內，如果咱們能首接衝到中軍大帳面前，脫古思帖木兒就來不及調兵。”
他停頓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攤在眾人面前。
羊皮紙上畫著潦草的地圖，那是俘虜的口供和斥候打探回來的情報拼湊出來的——脫古思帖木兒行營的佈防情況。中軍大帳在正中間，周圍是親衛營的氈帳，再往外才是各部首領的營盤。整個行營的形狀像一個巨大的同心圓，層層拱衛著中心的那個帳篷。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李文忠在地圖上點了三下，“北面有一條幹涸的河溝，寬約兩丈，深約一丈。這裡的哨卡最少，因為地形看著不容易展開兵力。可正因為不容易，所以他們不會重點防守。咱們就從這條河溝摸過去，上馬之後首接衝擊中軍大帳。”
“河溝裡會不會有伏兵？”趙駿問。
“有也不會多。”李文忠看了他一眼，“換做你是脫古思帖木兒，你會把精兵放在一條幹河溝裡嗎？他只會把哨兵放在視野開闊的高處，不會想到有人會從最低窪的地方摸進來。”
幾個副將沉吟了一會兒，最終都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李文忠把羊皮紙收起來，“都回去準備吧。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丑時埋鍋造飯，”
副將們起身行禮，各自散了。只有趙駿走了幾步又折回來，站在李文忠面前，欲言又止。
“還有事？”李文忠看著他。
“公爺。”趙駿猶豫了一下，“末將斗膽問一句——您做這個決定之前，有沒有跟朝廷請過令？”
“來不及了。”
“可……”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文忠打斷了趙駿，語氣忽然變得很硬，“眼下這個機會稍縱即逝，等朝廷的令旨下來，脫古思帖木兒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這個責任我來擔，跟你們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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