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這個人，他是瞭解一些的。朱元璋的親外甥，從小就跟著朱元璋打仗。史書上說他“驍勇善戰，膽略過人”。
“把李文忠最後一次傳訊息的位置標出來。”李世民轉身看向毛驤，“再派人去馮勝那邊問問，當日納哈出大營北面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越快越好。”
毛驤領命而去。
李世民重新坐回主位。
五千輕騎，繞到了納哈出的側後方。納哈出投降的訊息，最遲明天就會傳遍整個草原。脫古思帖木兒在和林也會很快收到訊息。那個時候，李文忠會在哪裡？
他忽然想起朱棣方才說的那句話——“這時候他手下的部落也會動搖。若我大明此刻示弱，等脫古思帖木兒整合了草原上的殘餘勢力，又會是一大禍患。”
李文忠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如果是的話，那五千輕騎現在可能己經在和林的路上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那一絲不安。
“傳令。”他沉聲道，“讓藍玉率三千騎兵向北搜尋，務必找到曹國公的蹤跡。另外，告訴朱棣——他的五千精騎暫且待命，隨時準備接應。”
殿外的侍從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遠去。
李世民坐在那兒，盯著輿圖上那片廣袤的空白區域，手指不知不覺地握緊了。
那片空白區域上，只標著幾個稀疏的地名——慶州、應昌、和林。從納哈出大營到和林，首線距離超過千里。沿途是沙漠、戈壁、草原，沒有城池，沒有補給點，只有無窮無盡的風沙和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五千人。
李世民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很久以前讀過的一段記載——《資治通鑑》裡關於霍去病的記載。那個十七歲出徵、二十三歲封狼居胥的少年將軍，每次出征都只帶精銳騎兵，不計後勤，深入敵境千里，靠繳獲的牛羊和馬匹補充給養。衛青曾經問他：“你不怕迷路嗎？”霍去病的回答是：“敵人所在的地方就是路。”
李文忠是不是也這麼想？
還是說，他也和朱棣一樣——打紅眼了？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心裡頭翻湧著一個不祥的預感。他知道李文忠是一個什麼樣的將領，也知道這個人打仗從來都是勇冠三軍。可正因為知道，他才更不放心。
殿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風吹過營帳，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前，抬頭看著北方的夜空。星漢燦爛，萬里無雲。可越往北看，天際線就越顯得蒼茫和空曠，像一張攤開的、無邊無際的黑色大幕，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李文忠。”他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在哪兒？”
與此同時，納哈出大營正北方向八百餘里之外。
夜色籠罩著廣袤的草原，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凜冽的寒意。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露出半彎朦朧的光暈。草原上散佈著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灌木叢，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輪廓。
一支軍隊正靜悄悄地伏在山丘後面。
五千騎兵。人銜枚，馬裹蹄，所有的火把都熄滅了，只有幾個斥候在營帳中間低聲彙報著什麼。戰馬被拴在山丘背風的地方，馬嘴裡塞著麻布，發不出嘶鳴。士兵們或坐或臥，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北方。
那座山丘的背面，亮著一堆篝火。
篝火旁邊坐著七八個副將模樣的軍官，正圍著一張簡陋的地圖低聲爭論著什麼。正中間坐著一個西十多歲的將領，打眼一看就像一個儒雅的文人。
李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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