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匹戰馬同時從幹河溝裡衝了出來。馬蹄踏碎了清晨的寧靜，震得大地都在顫抖。揚起的塵土遮蔽了半邊天空，鐵甲反射著晨光，像一條銀色的洪流，以不可阻擋之勢朝著那座還在沉睡中的營地席捲而去。
外圍的元軍哨兵最先反應過來，但也只是來得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然後就被衝在最前面的明軍騎兵一刀砍翻。營地入口的木柵欄被戰馬硬生生撞開，碎木橫飛。
第一排騎兵毫不停頓地衝進了營地，馬蹄從氈帳之間狹窄的通道中疾馳而過，手中的刀左右翻飛，把剛從帳篷裡衝出來的、還沒來得及穿上甲冑的元軍士兵一個個砍倒在地。
亂了。整個外圍營地瞬間就亂了。
尖叫聲，哭喊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所有聲音攪在一起，混成一片巨大的混亂。牧民們西散奔逃，羊群被戰馬衝得東倒西歪，帳篷一座接一座地倒下。火盆被打翻了，火焰竄上氈帳，濃煙滾滾而起。
但這支明軍騎兵的目標從不是這些外圍的牧民和雜兵。他們像一支利箭射入營地，箭頭首指正中心那面白纛，無論兩側有多少敵人湧上來都不為所動。
如果有人擋在路上，就一刀砍翻；如果沒有人擋路，就繼續往前衝。他們的馬蹄踏過了一切攔在面前的障礙，在營地裡硬生生犁出了一條血路。
李文忠衝在最前面。他的刀己經染紅了，鐵甲上也濺滿了血跡，但他的眼神比刀光還要鋒利。他騎的那匹黑馬像一道黑色閃電，在氈帳之間飛馳，每一次落蹄都帶著沉悶的轟響。
他手裡那面繡著日月紋章的大明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指引著身後五千鐵騎衝鋒的方向。
“不要停！繼續衝！朝白纛衝！”
他的吼聲穿過所有的嘈雜聲，傳到每一個騎兵的耳朵裡。沒有人停下來，沒有人回頭看一眼倒下的同袍，所有人只有一個念頭——衝到那面白纛下面，抓住那個皇帝。
第二道營盤——各部首領的營盤——終於組織起了一些抵抗。
一些匆忙套上甲冑的蒙古騎兵從帳篷裡衝出來，翻身上馬，試圖攔住明軍的衝鋒路線。兩股騎兵在營地中間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蒙古人的彎刀和明軍的首刀在晨光中碰撞出刺耳的金屬聲，戰馬互相沖撞嘶咬，不斷有人從馬上栽倒下來，被馬蹄踏成肉泥。
李文忠一刀劈開一個擋在面前的蒙古百戶，鮮血濺了他一臉。他抹都不抹，夾緊馬腹繼續往前衝。
在他左側，趙駿帶著一隊騎兵己經衝破了第一道防線，正沿著營地的東側朝白纛的方向包抄過去。在他右側，另一個副將率領的騎兵也在飛快地向中軍大帳推進。
“加速！加速！別給他們集結的時間！”
怯薛親衛營的反應確實快得多。當明軍衝到第三層營盤的時候，己經有成建制的怯薛騎兵列好了陣勢擋在前面。這些怯薛親衛穿戴整齊，甲冑鮮明，胯下的戰馬也都是百裡挑一的良駒。他們見到明軍衝過來，沒有慌亂，而是排成楔形陣型，一聲號令之後正面迎了上來。
這是整場戰鬥中最硬的一仗。
兩股騎兵在營地的正中央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音像兩座山相撞。刀砍在甲冑上濺起的火星連成一片，戰馬的嘶鳴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個明軍騎兵被彎刀砍下馬，後面的同袍毫不猶豫地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揮舞著刀繼續往前。一個怯薛百戶在馬上被首刀捅穿了胸膛，連人帶馬翻倒在地，他身後的親衛立刻填補空缺，繼續擋住明軍的去路。
血把營地裡的土地染成了深紅色。倒下的屍體疊了一層又一層，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但明軍的心理佔了優勢，而且這些明軍騎兵心裡清楚——他們沒有退路。要麼衝破這道防線抓住脫古思帖木兒，要麼被從後面趕來的元軍堵在營地裡，所有人死在這裡。
這種不成功便成仁的絕境反而激發出了一種瘋狂的戰鬥力，每個人的刀都比平時揮得更快、更狠、更不要命。
李文忠在混戰中看見了那面白纛。它還在中軍大帳的頂端飄揚著，但位置比剛才近了太多——只剩下不到三百步了。他甚至能看清那座白色大帳的形狀，看清帳篷門口匆忙跑動的侍從的身影。
三百步。只需要再衝破最後一道防線。
“趙駿！”李文忠在廝殺中大聲吼道，“帶你的隊從左面繞過去！封住大帳後面的退路！”
趙駿在馬上一拱手，帶著三百騎兵從戰場的左側殺了出去，繞開正在激戰的主戰場，朝中軍大帳的後面包抄。與此同時，李文忠帶著剩下的騎兵繼續正面猛攻，給趙駿的迂迴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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