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這個時代的規則就是這樣——戰場上立下的每一寸功勞,都要用血肉去換。沒有人能例外。
夜色再次降臨的時候,朱橚終於從病榻前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他的臉上全是汗水和藥漬,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爹,表哥的燒退了。”
李世民盯著他,沒有說話。
“這次是真的退了。”朱橚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表哥體內的邪毒己經清了大半,內癰之險算是過去了。接下來只要好生調養,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
“但是什麼,你他孃的能不能說話別老是大喘氣兒?”
“但是表哥的身子骨,怕是經不起再折騰了。這次的內癰雖然壓下去了,可邪毒傷了他的元氣,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而且——”朱橚猶豫了一下,“而且表哥身上那些舊傷,也會在將來留下禍根。他以後不能再領兵打仗了,至少三年之內不能。”
李世民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三年不能領兵打仗。
對一個打了半輩子仗的將領來說,這大概是殘酷的判決了。可比這更殘酷的結局,差一點就降臨在了李文忠頭上。能活著,己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朕知道了。”李世民睜開眼睛,聲音沙啞而低沉,“你去休息吧,辛苦了。接下來的調養,還要靠你多費心。”
“爹也要保重龍體。”朱橚看著李世民蒼白的臉色,眼裡閃過一絲擔憂,“爹你己經兩天沒閤眼了。”
“朕不累。”李世民擺了擺手,走到病榻前,低頭看著李文忠。
燒確實退了。那張被高熱折磨了好幾天的臉上,此刻終於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潮紅。呼吸也平穩了,胸脯輕輕地起伏著,嘴唇微微抿著,像睡著了一樣。
李世民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然後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李文忠的手。
他感到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一個虛弱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舅舅……”
李世民猛地抬起頭,看見李文忠正睜著眼睛看著他。那雙在戰場上銳利如刀的眼睛此刻有些渙散,但確實在看著自己,裡面倒映著燭光微弱的光芒。
“你醒了。”李世民抽出手,擦了擦眼睛,“舅舅在這兒。”
“舅舅別哭。”李文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外甥沒事。外甥就是做了個夢,夢見我在雪地裡騎馬,一首騎一首騎,怎麼也騎不到家。然後外甥就聽見舅舅在叫我——舅舅的聲音很大,我很遠很遠就聽見了。”
李世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李文忠的眼睛:“你前日昏過去之前,讓老五帶了幾句話給朕。”
李文忠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朕己經往心裡去了。”李世民盯著他,“你說讓朕對標兒好一點,讓朕不要跟太子生分。朕告訴你,朕記下了。朕會改的。但是你也要答應朕一件事——好好活著,好好養傷,別再逞能了。你要是再敢像這次一樣,受了傷不吭聲,硬撐著騎十天的馬回來,朕就——”
“就怎麼樣?”李文忠笑著問。
“拿朕的馬鞭,抽死你算了。”李世民說得咬牙切齒,可眼眶卻帶著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