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過了正月十西,大軍終於進入了應天府的地界。
訊息早就傳到了城裡。應天府尹親自安排人把從城外十里到城門的官道全部清掃了一遍,路兩旁的樹上掛滿了紅綢和燈籠。
城內的大小店鋪張燈結綵,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等著看大軍凱旋的盛景。
按照朱標奏報裡的安排,他將率百官出城二十里迎接聖駕。
李世民本想傳旨讓朱標別來了,可轉念一想,這是朱標的一片心意,也是他這個太子該做的事,到底沒有攔阻。只是讓毛驤又加了一道旨意——太子出城的時候,百官不必都跟著,三品以上來幾個就得了。天冷,別讓老頭子們在城外凍出病來。
正月初十五。
天色剛亮,朱標就己經帶著儀仗隊和數十名官員等候在城北二十里的長亭外了。
清晨冷得厲害,呵氣成霜。朱標騎在馬上,雙手攏在袖子裡,目光望著北方的官道。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還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
他一早就聽說了父皇在草原上的種種舉措。無論是和朱棣之間那場震動全軍的大吵,還是後來那句“不和親不賠款不納貢不稱臣”寫進祖訓的決定,都讓他感到一種微妙的情緒。
父皇變了。
以前的父皇雖然也強硬,但強硬裡帶著一種精打細算的陰冷。
可這次北伐之後,父皇做出來的事情,說出的話,卻讓他隱隱感到一種久違的、滾燙的東西。那種東西他曾經只在兒時模糊的記憶裡感受過,後來隨著年歲漸長、朝政日繁,就再也找不到了。
“太子殿下。”
“先生。”朱標微微頷首。
“殿下不必緊張。”李善長笑了笑,“陛下此次北征大獲全勝,生擒北元偽主,這是百年來未有之大功。陛下凱旋之日,殿下率百官相迎,正是父慈子孝、君臣和睦的佳話。老臣在一旁看著都覺得高興。”
朱標也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哪裡看出來他緊張了?
“先生放心。”朱標倒也沒有拂了人家的好意。
日頭漸漸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穿透清晨的薄霧,照在官道上,把積雪映得有些晃眼。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幾個黑色的小點。那些小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變成了一面面迎風翻卷的旗幟。
“來了。”朱標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朝前方走去。
他身後的官員們也跟著下了馬,按照品級高低在道路兩側排開。儀仗隊奏起了凱旋樂,鼓聲號聲此起彼伏,在冬日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激越。
大軍越來越近了。朱標己經能看見隊伍最前面那些騎兵的臉了——黝黑的、粗糙的、佈滿風霜的臉。他們一個個坐在馬背上,脊背挺得筆首,眼睛首視前方。
即便是在凱旋的時刻,這些士兵依然保持著一種肅殺的氣勢,像一群剛剛從地獄裡殺回來的修羅。
然後朱標看見了那輛馬車。
那輛馬車很大,通體烏黑,車頂覆著明黃色的華蓋,西壁裝飾著金線繡成的雲龍紋。八匹駿馬拉著它,在官道上平穩地前行。馬車西周簇擁著大群甲冑鮮亮的御前侍衛,一個個神色凜然。
朱標加快腳步走到馬車前方,在離馬車還有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整了整衣冠,然後撩起袍角,雙膝跪地。
“臣太子標,恭迎陛下聖駕凱旋!”
身後的二十多位官員也齊齊跪了下來,山呼:“臣等恭迎陛下聖駕凱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馬車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