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過後，應天城裡暖和了起來。
店鋪陸續開門營業，小販們重新支起攤子叫賣，城外的護城河邊上還有幾個零星的燈籠在水裡漂著，是年前放河燈的人留下的。
正月二十六，齊王朱榑求見。
“他怎麼又來了？”他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毛鑲不知道咋回答，心說還不是你去年把人家叫回京的麼？現在卻又不見人家！奪筍啊！
“讓他進來。”李世民說。
“兒臣朱榑叩見父皇！父皇北征凱旋，兒臣在應天日夜翹首以盼，今日總算見到父皇了！”
他這一跪跪得利落，語氣裡滿滿的都是思念和孺慕。換作從前，李世民看到這個兒子這副模樣，心裡怎麼也得生出幾分欣慰來。可今天，他盯著朱榑那張笑盈盈的臉，忽然覺得很不舒服。
“起來吧。”
朱榑站起身來，臉上依舊帶著笑。他微微側過身，朝旁邊的毛驤使了個眼色，毛驤沒理他。他又看了一圈殿裡的太監，最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錦盒，雙手捧著呈了上來。
“父皇，這是兒臣在青州時特意讓人送遼東尋來的老山參，長白山裡的，百年的參齡。父皇在外征戰勞苦，兒臣沒什麼能孝敬的，這點薄禮，聊表兒臣一片心意。”
李世民沒有去接那個錦盒。
“青州離遼東不近。”他忽然說，“何至於如此的勞民傷財？”
朱榑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
“你在應天也呆了半年了，年也過了，該回青州了吧？”
朱榑的笑容僵住了。他去年千里迢迢從青州趕來，如今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熱乎話，就被打發了？“父皇去歲去信說，需要兒臣替父皇和太子大哥分憂....不知....”
“哦？是麼？有這會事兒麼？我說過？毛鑲？”
“回陛下，沒有的！”
“老七，你現在膽子大了，敢在朕面前胡言亂語了？”
“父皇，你.......”朱榑瞪大了眼睛，他怎麼也不明白父皇怎麼能這樣？不認賬了？
“嗯？怎麼？你要說什麼？”李世民眼睛一瞪！
“哦，沒，沒有，是兒臣思念父皇過甚，腦子不大好使了！”
“嗯，年紀輕輕的，好好治理藩地，莫要多想！”
“是！”
“嗯。去吧。給你母妃請個安，然後回齊王府歇著。早點就藩去吧。”
出了殿門，朱榑的臉色就沉了下來。他快步走到宮門外，翻身上了馬，隨從牽馬跟在他身後。他騎在馬上走了一段路，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巍峨的宮城，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誰都聽不清的話。
他身邊的王府長史湊上來，小聲問道：“殿下，如何？”
“如何個屁。孤被老爺子給騙了！”朱榑咬著牙說了一句，然後撥馬齊王府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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