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凍得跟冰坨子似的。”李世民說著塞給他一個暖爐，“你出門的時候沒帶暖爐？太子妃也不提醒你。”
朱標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銅製的小暖爐，爐壁己經溫熱了“出來的匆忙，忘了帶。”
“以後這些小事也要記著。”李世民說，語氣不像訓斥，倒更像叮囑，“身子是自己的，凍壞了沒人心疼。”
朱標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車廂裡的氣氛有些微妙。李文忠靠在最裡面閉目養神，朱橚翻著一本醫書，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氣氛。李世民坐在朱標旁邊，目光落在車窗外面，看著應天城的輪廓越來越近，嘴裡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標兒，前些日子老西給爹說啊。”
朱標抬起頭。
“老西說，‘大哥是君，兒臣是臣。這個分寸，兒臣這輩子不會逾越。’”李世民緩緩說著，然後側過頭看向朱標，“你這個西弟，心氣高，性子傲，有時候連朕都不放在眼裡。可他說起你的時候，眼裡那種敬重是裝不出來的。”
朱標愣住了。他沒有想到父皇會跟他說這個。
“老五也是。”李世民朝朱橚那邊抬了抬下巴，“你問他，他這些年最聽誰的話。”
朱橚抬起頭，靦腆地笑了笑：“當然是大哥。小時候我不懂事，闖了禍，都是大哥替我擔的。後來學了醫，大哥說給人治病是積德的事，讓我好好學。這些年我在開封待著，每次遇到拿不準的政務，也是先寫信問大哥。”
朱標看著朱橚，眼神柔和下來：“老五你胡說什麼，你在開封做得很好，那些政務都是你自己拿的主意。”
“可主意背後的道理，是大哥教我的。”朱橚認真地說。
朱標笑了笑，這兄弟挺給力哈。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伸手在朱標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動作有些生疏，但確是實打實的親暱。
“你這些兄弟，都是好的。”他說，“是爹這兩年糊塗了。”
朱標猛地抬起頭來。他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爹……發燒了？”
“滾你娘....滾蛋，別急著說話。”李世民打斷了他，“先回宮。等宮裡安頓下來之後，爹有好多話要跟你說。不急在這一時。”
朱標點了點頭，然後重新低下頭去。看來自己的老爹又正常了，終於從母親病逝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李世民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身子往朱標那邊靠了靠。兩個人的衣袖碰在一起，一個明黃，一個大紅，在暖爐升起的熱氣裡輕輕摩擦著。
馬車繼續轆轆前行。應天城的城牆在陽光下越來越清晰，城樓上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翻卷。大軍即將入城。
城門口聚集著無數百姓，人山人海。看見聖駕的旗幟出現在官道上，人群頓時沸騰起來。歡呼聲、鑼鼓聲、鞭炮聲響成一片，震得整座城池都在嗡嗡作響。
李世民透過車窗看著外面沸騰的人潮，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穿過了一千多年的時光來到這個時代，坐上了這個王朝最至高無上的位置。
他打過仗，殺過人，做過最艱難的決定，也做了很多不為人知的妥協。
可此刻坐在這輛馬車裡，身邊是自己的三個兒子（義子也是兒！），外面是無數子民的歡呼，他忽然覺得——這也許就是他來到這裡的原因。
“進城。”
入城之後，迎接儀式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太廟祭告、百官朝賀、獻俘受降、賞賜功臣……一整套流程走下來，連李世民這個做皇帝的都覺得累得不行，更別提李文忠這個病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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