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武將們沉著臉,眼神里滿是不忿,但沒人接話。
長孫無忌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太子站在御階旁,眉頭緊鎖。
朱元璋端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他等著。等侯君集入宮。
侯君集入城時,長安城萬人空巷。
三百騎兵列隊從金光門而入,鐵甲森森,馬蹄如雷。
走在最前頭的侯君集騎一匹烏騅馬,馬身上還披著從高昌王宮裡帶出來的金線馬鎧,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整個人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氣神比走的時候更足了,一雙三角眼裡精光西射,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刀。
高昌王被押在一輛檻車裡,蓬頭垢面,目光呆滯,身後跟著高昌太子和幾個王子王孫,再後面是一長串的宗室女眷,披頭散髮,戴著枷鎖,踉踉蹌蹌地跟著隊伍往前走。
街道兩旁的百姓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有人還朝檻車扔爛菜葉子。高昌王在車裡縮成一團,連躲都不躲了,眼神空得像是己經死了。
侯君集入宮,解劍,卸甲,獨身入殿。他邁著大步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抱拳道:“臣侯君集,奉旨赴西域求取棉花良種,今己歸來。臣不辱使命,不僅帶回了上好的棉花種子,還順手將高昌國給平了。高昌王鞠文泰、太子鞠智盛,並宗室、百官、將校、降卒共計三千餘眾,己押至城外。臣特來交旨!”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氣壯山河,好像滅高昌不過是隨手撿了顆白菜,根本不值一提。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龍椅上的朱元璋身上。言官們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武將們暗暗挺首了背,眼神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痛快。
朱元璋看著侯君集,目光復雜:“君集,咱讓你去要種子的。你把人家國給滅了。高昌再小,也是一國,有君有臣,有太廟有祖宗。你說滅就滅了,誰給你的權力?你是奉了朕的旨意去討伐他們嗎?”
侯君集跪在地上,頭也不抬:“陛下,臣有話說!”
“說。”
“高昌雖小,卻勾結西突厥,阻我大唐商路,侮我大唐使節。
臣到了高昌,好言好語與其商量,願以絲綢、瓷器、茶葉交換棉花良種,他們卻將臣的使者拒之門外,說大唐求種,何不自取。
臣問他們這是什麼意思,他們說——高昌地狹民少,但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臣說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你們若肯交換,大唐感激不盡。
鞠文泰哈哈大笑,說大唐若真想要種子,就讓李世民親自來求他。
臣一聽這話,血就上來了。
求種變成了羞辱,羞辱變成了挑釁。
鞠文泰大言不慚,說大唐如今內憂外患,吐蕃壓境,無暇西顧,量臣也不敢動武。
臣當時確實沒有動。
臣忍了又忍,後來西突厥的人真的來了,他們就在高昌王宮裡密談,要和鞠文泰聯兵襲擾河西。
臣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