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的不是現在看個清楚,是記住規律,哪裡有哨。什麼時候換防。哪段路線是真空期,這些記牢了,往後動手就有底。
他正走著,小地圖上忽然多了兩顆紅點。
紅點從他身後五十米處冒出來,貼牆根移動,不靠近也不遠離,保持著固定距離。
林默腳步不變,但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了。
又是憲兵隊那倆尾巴,昨晚上跟著,今晚又跟,龜田的狗,拴得倒是緊。
他懶得回頭,繼續往前走,步子散漫,馬燈左搖右晃,活像夜裡巡邏巡邏著就開始犯困了。
兩顆紅點在後面跟了三條街,他就在三條街上來回繞,把縣城南片幾個重要位置都過了一遍。
鬼子司令部。電報局。憲兵隊後門。物資倉庫後牆......他每次走近這些地方,腳步會自然地慢半拍,眼角餘光往裡面掃一眼,心裡記一筆。
後面那倆尾巴什麼也看不出來,只能看見一個偽軍大隊長拎著燈在街面上瞎轉悠。
跟了兩條街,尾巴終於露出疲態,其中一顆紅點往前湊了湊,想靠得更近一些看林默在幹嗎。
林默正好拐進一條窄巷,貼著牆根站了一秒,等那顆紅點探頭進來的瞬間,他忽然回過身,一臉驚慌地喊了一聲:“哎呀!誰?!”
巷子又窄,迴音嗡嗡的,探頭那顆紅點嚇了一跳,本能往後縮,縮得太急腳底下打了個絆,差點摔個跟頭。
林默藉著巷口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他那張臉,眼熟的,昨晚就見過。他臉上立刻換成賠笑的表情:“啊,太君?是您啊!嚇我一跳!您也巡夜呢?”
那頭鬼子臉色不太好看,站直了身子,繃著臉嘰裡咕嚕說了一句:“你走你的,不用管我們。”說完退了回去,站在巷口不跟了。
林默點了點頭,拎著馬燈繼續往前走。
甩是甩不掉了,但也不讓他們靠近,就這麼吊著,也好。
他們以為他在盯林默,其實林默也在用他們當陪襯,有人跟著,反而顯得正常。
他把縣城轉了個遍,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花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回到駐地門口的時候,馬燈裡的油快見底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站定之前,他最後調了一遍小地圖,把今晚記下來的那些東西從頭到尾順了一遍。
日軍崗哨分佈。換防間隔。重點單位位置。巡邏路線密度,腦子裡已經有了個初步的脈絡。再轉兩晚,這張圖就能畫出來了。
他正要關掉地圖,目光忽然被幾個光點吸引了。
東街那邊,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附近,零零星星亮著幾顆綠色光點。但在滿屏黃紅的主色調裡,這幾顆淺綠格外扎眼。
林默站住了腳。
他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夜色太濃,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見雜貨鋪門板上半截已經褪色的招牌,在風裡輕輕晃。
林默默默把那幾顆光點的位置記了下來,雜貨鋪附近,一共四顆,分佈鬆散,像是夜間活動的人,又像是在原地駐守。
躺到床上的時候,他閉著眼把今晚的收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崗哨圖有了輪廓,尾巴怎麼應付有了數,最重要的是,縣城裡藏著同志,不過目前還不能接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