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巡夜，又見尾巴小島一郎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四五點了。
他翻了個身，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沉甸甸的，後腦勺還有點發懵，他眯著眼想了想，喝得不少，後來好像是林桑把他扶回來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被子蓋得好好的，胸口壓得嚴實，連被角都掖得齊整。床頭櫃上放著一碗水，碗沿乾乾淨淨。
小島伸手摸了摸後頸，有點酸，但不厲害，大概是睡落枕了，他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嗓子眼裡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緩了不少。
正喝著，門口衛兵敲了敲門，端了個碗進來：“小島君，林桑送來的醒酒湯，說讓您醒了趁熱喝。”
小島接過湯碗，低頭看了一眼，薑絲紅棗的味道飄上來，熱乎乎的，他端起來喝了兩口，胃裡舒服了不少，心裡也跟著暖和了一下子。
他放下碗，咂了咂嘴，琢磨了一會兒，衝衛兵點了點頭：“林桑這個人......不錯。”
衛兵沒接話，退了出去。小島靠在床頭，又喝了兩口湯，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讓人給林默搬了兩千斤糧，兩千斤，對軍需部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但放在平時，他小島一郎也不是這麼爽快的人，主要是林默昨天實在會來事，酒桌上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
小島端詳了一會兒碗底的湯渣，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下個月......不扣他的了。”
軍需部的規矩，給下面各大隊的糧食和補給，多少都要剋扣一些，這是慣例，也是油水來源，但小島此刻覺得，林默這個人，值得稍微優待一下。
他把碗擱下，又躺了回去，繼續閉目養神。
另一頭，林默已經回了自己的小院。
中午喝了酒，又跑了一趟軍需部，腳底板都走酸了，把門一關，往床上一倒，鞋都沒顧上脫，人就沉了下去。
這一覺睡得踏實，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窗外灰濛濛一片。
林默翻身坐起來，揉了揉臉，睡了一下午，精神頭回來了不少，肚子也空了。
他去灶臺那邊盛了碗飯，就著中午剩的菜湯扒拉了兩口，把碗往池子裡一擱，換了件舊衣裳，提起馬燈出了門。
白天欠下的，夜裡補回來。
縣城入夜之後是另一番光景，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行人寥寥，偶爾有野狗從牆根底下竄過去，一溜煙就沒影了。
日軍崗哨比昨晚明顯多了不少，兩個崗哨之間加了一組巡邏兵，步子踏得齊刷刷的，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響。
林默把馬燈調暗了半格，慢悠悠晃進主街。
沿路碰見兩撥巡邏隊，他把腰彎下來，堆著笑用磕巴日語打招呼：“太君辛苦......太君辛苦......”
巡邏隊看他一眼，認出這個慫包大隊長，誰也沒多搭理，擦肩而過。
林默維持著那個點頭哈腰的姿態拐過街角，把臉上的笑收掉，腳步沒停，意識裡的小地圖鋪開來了。
五百米範圍內，紅點比昨晚密了不少。軍需部方向三顆，憲兵隊方向七八顆，城門口方向更密集，少說十幾顆。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淺紅有的深紅，還有幾顆微微泛紫，那是軍官級別的光點。
林默走過一條街，目光掃過兩側建築，心裡默默把崗哨位置跟地圖對上，縣城就這麼大，防務佈置翻來覆去就那幾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