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剛躺下，眼皮子還沒合攏，外頭就有人砸門。
“林大隊長！林大隊長！龜田隊長請您去憲兵隊一趟！”
他一個翻身坐起來，心裡頭那根弦瞬間繃緊了，龜田派人來請？他飛快地把衣服套上，推開門，門口站著個憲兵隊的傳令兵，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一句“請跟我來”，轉身就走了。
林默跟在後頭，夜風迎面灌進來，涼颼颼的。他邊走邊把這兩天的事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還有什麼漏網之魚？
他走在路上，心裡把龜田找他的幾種可能挨個排了一下，最後鎖定在最有可能的那一條上，又有人失蹤了。
果然。
憲兵隊的審訊室裡燈火通明，龜田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攤著一疊檔案，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林默一進去就自動切換了狀態，腰彎下來，肩膀縮起來，臉上堆起那副標準的惶恐表情，聲音裡帶著點小跑之後的氣喘：“龜田隊長，您......您找我？”
龜田沒讓他坐，也沒客氣，開口第一句話就壓著嗓子，像石頭在磨刀石上滾：“林桑，最近縣城裡已經有六名皇軍士兵被殺，你這個巡防大隊的大隊長，是怎麼當的？”
林默心裡咯噔了一下。六名？這個是不是龜田在詐他，到目前為止巡防大隊還沒有收到今天又有兩名鬼子失蹤的事情。
他臉上裝出震驚和委屈的表情，聲音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顫抖：“六......六名？龜田隊長，不是隻有四名嗎？前兩天在王漢生的保安團已經發現了兩名皇軍的屍體，怎麼又......”
龜田哼了一聲，目光在林默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林默心裡有數，自己那份“發現枯井”的功勞，龜田還記得。
他趕緊趁熱打鐵：“龜田隊長，之前那兩位皇軍的事情，是我和小島君一起查出來的！王漢生那個狗東西，我們從他保安團的枯井裡搜出屍體，還從他倉庫裡搜出糧食，這事兒小島君可以作證！我雖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
他說得情真意切，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忠誠，又從忠誠變成委屈，活像一條被人冤枉了的老狗。
龜田皺著眉頭聽他演完了這一齣，又問：“你昨天晚上在幹什麼？”
“我昨天從王家堡回來後，駐地都沒有回，就把繳獲的糧食送到了軍需部，全數交給了小島君，一粒都沒留。然後我就回駐地休息了，連著折騰了兩天兩夜，實在太累了。”
林默說著還揉了揉眼睛，像是真的沒睡夠，“今天白天，我去小島君那邊送宅子的錢，又去新宅子收拾了一下午，天黑才回的駐地，龜田隊長，我拿王漢生的宅子......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退回去？”
龜田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絲：“算了，宅子既然小島給你了，你就留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忽然又問了一句：“林桑，我聽說你最近晚上不怎麼去巡街了？”
林默後背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分毫。
他早知道這事遲早會被問到，心裡已經備好了說辭：“龜田隊長，之前我每晚都去巡街，風雨無阻，但前幾天您也知道，我一直在忙王家堡的事，攻打碉堡。搬運糧食。回來交接，連著好幾天沒閤眼，昨晚實在扛不住了，天黑就睡了。今天又在宅子裡忙了一天，人也乏得很。明天！明天我一定恢復巡街！”
他說著還拍了拍胸脯：“請龜田隊長放心，我林默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巡街這事兒從來不含糊！以前每天都巡，以後也每天都巡，絕不讓皇軍失望！”
龜田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雙三角眼裡的光像針尖一樣刺過來。
他其實一直懷疑林默，原主林默太慫了，慫得讓人不太踏實。
一個只會去春風樓喝花酒的軟蛋大隊長，夜裡反倒雷打不動地扛著馬燈滿城轉悠，這事兒本身就有點不太對勁。
以前是怕自己扣他糧餉才硬撐著巡夜，偏偏又能在春風樓尋歡作樂的時候被小島抓個正著，這種“慫得正常，又不完全正常”的人，擱誰手裡都讓人犯嘀咕。
但眼前的林默實在太慫了，腰彎著。肩膀縮著。眼神閃躲。語速又快又急，每句話都在往“我是個廢物”這個方向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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