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母端著簸箕站在門口，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兩圈，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拿不準成色的東西。
林默站在院子裡，腰板挺著，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乾脆兩手垂在褲縫兩邊，站得比他在訓練場上還板正。
“嬸子好。”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略微響了半分。
楊母終於把簸箕放下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嘴角先是微微彎了一下，最後停在了一個說不上熱情但也不算冷淡的弧度上：“來了？進來說吧。”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默一眼：“穿得還挺精神。”
林默愣了一下，不知道這話是誇還是別的意思，只好乾巴巴地接了一句：“謝謝嬸子。”
楊秀成在後面推了他一把：“走啊，杵在院子裡當樁子呢？”
林默被他推了一個趔趄，邁步往正堂走。
段鵬提著布袋跟在後面，路過門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布袋已經悄悄鼓起來了，他掂了掂，覺得分量不錯，心裡踏實了幾分。
楊家的正堂不大，一張老式八仙桌擺在正中間，桌面擦得乾乾淨淨，邊角磨得發亮。
靠牆擺著兩條長凳和一個木櫃，櫃頂上擱著一隻搪瓷茶盤和幾個粗瓷杯。
楊母已經進了灶間，鍋碗瓢盆的動靜響起來。
林默在長凳上坐下來，腰還是直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楊秀成在他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林默被他看得發毛：“哥，你看啥？”
“我看你緊張不緊張。”楊秀成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點微妙的弧度。
“......我沒緊張。”
“你坐得比我們的戰士站崗還直，你跟我說沒緊張？”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勢，這才發現自己確實坐得闆闆正正的，腰挺著，肩膀端著。他試著鬆了一下肩膀，松到一半又彈回去了，像是那根弦已經繃太久了，自己不知道怎麼松。
楊秀成終於笑了一聲，像是達成了什麼目的一樣，把二郎腿換了一條：“行了，我去灶間幫我娘燒火。”
他站起來掀簾子進了灶間，簾子落下的時候帶出一陣灶膛的熱氣，混著蔥花的香味飄過來。
林默聽到灶間裡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楊秀成在說什麼，楊母應了幾聲，隔著一道布簾聽不真切。
他正豎著耳朵想捕捉幾個字眼，門簾又掀開了。
楊秀蘭從灶間鑽了出來，端著一碗熱水和一把花生。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出來：“你坐這麼直幹嘛？又不是上刑場。”
林默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比上刑場還緊張。”
楊秀蘭笑了一聲沒接話，把花生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靠在椅背上，用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想說什麼又沒開口。
楊父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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