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一句話沒說，但那眼神里寫著一行字：我知道你是誰。
楊秀蘭從桌邊站起來，快步走到楊父旁邊蹲下來：“爹，這就是林默。”
楊父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桌腿邊磕了磕，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然後抬頭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已經站起來了。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兩隻手在褲縫兩側貼著，目光落在楊父那張黝黑的臉上，嘴張了張：“叔，您好。”
楊父把菸袋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漫出來，慢悠悠地在午後光線裡散開。他的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幾拍，像在掂量一塊石頭的分量，然後他又“嗯”了一聲。
算是回應了。
楊秀蘭站在楊父旁邊，抬頭看了一眼林默，又低頭看了一眼她爹。
楊父沒再說什麼，叼著菸袋往後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經把“初見”這個環節過完了。
林默站在桌邊，心裡那根弦鬆了半格，沒被轟出去，沒被指著鼻子罵，這個“嗯”已經是能拿到的最好結果了。
楊母從灶間探出頭來：“秀蘭，把桌子收拾出來。”
楊秀蘭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桌上的東西歸攏到一邊，又從櫃子裡拿出碗筷擺上。
林默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幹什麼，站在桌邊手足無措，最後還是楊秀成從灶間出來，把一碟鹹菜擱在桌角，順手拍了拍林默肩膀：“坐下吧，站著像什麼樣子。”
林默坐下了。
飯端上來了。
一盆白菜燉豆腐，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拌了香油。主食是雜糧餅子，滿滿一盤。
楊母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的時候，圍裙還沒解，在桌邊坐下來。
她掃了一眼桌上，目光停在林默身上：“吃吧，別拘束，家裡沒啥好東西。”
“夠豐盛了嬸子。”林默拿起筷子，聲音比剛才鬆了些許，“比我在城裡吃得強多了。”
楊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楊父一眼，楊父正夾了一塊白菜放進嘴裡嚼，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楊秀芹從外面掀簾子進來。
她比秀蘭高半個頭，身形利落，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把柴刀，在門口往地上一靠，然後大步走到桌邊坐下來，目光先是在林默身上落了一瞬，又移開，端起了面前那碗粥。
“姐。”楊秀蘭喊了一聲。
楊秀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抬頭看了林默一眼，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來了？”
林默點了點頭：“秀芹姐。”
楊秀芹問道：“聽說你在城裡殺了不少鬼子？”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楊秀成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楊母正在夾菜的手微微頓住，只有楊父還在慢悠悠地嚼著嘴裡的東西，像是根本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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