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樓上安靜了。
過了幾秒，那東北嗓門又響起來，比剛才更冷了：“東北人多了去了，我咋知道你是哪路？再說了，咱們東北沒有你這種軟骨頭，你再廢話，下一槍就打你腦袋。”
話音剛落，一顆子彈“啪”一聲打在吳德貴面前兩米的泥地上，濺起一小撮塵土。
李鐵柱當場就炸了，手已經摸到了炮彈屁股上，趙大柱的槍口往上一抬就要扣扳機。
“都別動！”吳德貴伸手擋住兩人，目光死死盯著門樓上面那排垛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但語氣明顯急了，“大隊長，讓我再喊一句，就一句。”
林默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吳德貴深吸一口氣，衝門樓上喊了一句，聲音比剛才顫了一點，像是真急了：“張大帥！是你小子不？”
門樓上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的時間比剛才長，長得吳德貴攥著拳頭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然後門樓上的垛口後面探出一顆腦袋來。
圓臉，濃眉，下巴上有一道舊疤。
那人眯著眼往下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吳德貴那張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忽然開口了，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老吳？是你嗎老吳？”
吳德貴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棍子，往後踉蹌了半步才站穩，嗓門一下子拔了起來：“張大帥！真是你小子！你他媽的活著呢！”
門樓上那顆腦袋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轉身衝後面吼了一嗓子：“都放下槍！自己人！自己人！”
緊接著門樓上的垛口後面嘩啦啦冒出好幾顆腦袋，槍口齊刷刷地放了下去。
大鐵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了。
門縫越開越大，先探出來的是一顆圓臉。
那人咧著嘴笑，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連跑帶顛地往外衝。
“老吳！真是你！”張大帥幾步跨出來，張開胳膊一把抱住了吳德貴。
吳德貴被他這一抱撞得往後仰了一下才穩住，兩隻手拍在張大帥後背上，拍得邦邦響：“你他媽還活著呢！我以為你交代在忻口了！”
趙鐵軍也跟了上去，沒有說話，但伸手在張大帥肩膀上握了一下。
林默站在後面沒有急著上前。
他的目光越過幾個人，落在大門裡面。
院子裡站著一群人，稀稀拉拉的，看著烏泱泱一片，其實也就百十來個。
沒有整齊列隊，也沒有人喊著口令，就那麼散著站在院子裡，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往外看。
林默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每個人的臉頰都是凹下去的，顴骨高高地頂著皮，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