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越開越近，到了伏擊點前方的位置時，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為首那輛卡車的排氣管噴了一口黑煙，車速從正常行進變成了爬行，慢悠悠地從那片最適合設伏的路段穿過去。
林默蹲在土坡後面，看著那些卡車一輛一輛從面前經過，每經過一輛他的目光就跟著移動一截。
帶頭那輛車的副駕駛窗戶開著，裡面坐著個戴軍帽的輪廓，正在往兩邊張望。
李雲龍也看見了，他雖然沒夜視鏡，但車速慢下來這件事他是看得見的：“怎麼慢了？”
“你再想想，”林默說，“你要是指揮官，大半夜經過這種兩邊都是坡地、前面還有一片樹叢的路段，會不會減速？”
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就變了。
他打仗的經驗不比林默少，一秒鐘之前還只是“覺得不太對勁”，被林默這麼一點破，整個人像被人潑了盆涼水：“你是說……這個本來就是圈套？”
林默盯著最後一輛卡車的尾燈從面前緩緩經過，那尾燈在夜色裡像兩隻暗紅色的眼睛，一路往遠處移動，漸漸消失在土路拐彎的地方。
他放下夜視鏡，轉過身來面對李雲龍：“城裡有人開始懷疑我了，這個情報就是放出來引我上鉤的，今晚要真動手了，這七八車人能把咱們包圓了。”
李雲龍沉默了片刻，手按在那挺重機槍上，指甲在槍管上颳了一下：“那現在咋辦？放他們過去？”
“放。”林默說，“等有機會了再幹。”
對面坡地的樹叢裡，段鵬正帶著暗刃的人趴在原地沒動。
趙大柱趴在最前面，卡賓槍的槍口己經對準了車隊的方向，他看著那些卡車一輛接一輛從眼皮子底下經過，腮幫子咬得鼓起來，壓低嗓子問了一句：“段副官，再不打就來不及了！鬼子要過去了！”
李鐵柱也湊過來：“打吧！這距離正好！我迫擊炮能給他們點名！”
段鵬靠在樹根底下，夜視鏡翻下來扣在眼睛上，看著那些卡車一輛一輛過去，每一輛經過的時候他都能數清車廂板縫裡漏出來的刺刀尖。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有往裡伸，只是看著那些卡車從面前經過，聲音不高不低：“沒有命令，誰都不許動。”
趙大柱急了：“等他們過去了就沒機會了！”
段鵬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沒有起伏：“沒聽見命令，就不動，大隊長讓咱們打，槍林彈雨也得上，大隊長不讓打，鬼子從身上碾過去也不準動，聽明白沒有？”
趙大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把槍口收回來半寸，靠回掩體後面不吭聲了。
李鐵柱也把迫擊炮的炮管放低了，蹲回原位。
車隊過去之後，土路上揚起一陣灰土，在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霧，慢慢散開又落回地面。遠處傳來引擎聲漸行漸遠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夜色裡。
林默從土坡上滑下來，蹲到李雲龍旁邊：“今晚沒戲了，收隊吧。”
李雲龍靠回樹根上，把菸袋摸出來叼上，劃了根火柴點著，在煙火明滅的那一瞬間說了一句：“龜田那個老東西，確實夠陰的。”
林默蹲在旁邊沒有接話，心裡己經把範圍劃了一圈。
龜田在酒會上說得那麼自然，刻意得不像是在閒聊，他不是在聊天，他是在演戲，演給在場那個“不該聽懂的人”看。
“我知道。”林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先回去再說。”
他對著耳麥輕聲說了一句：“段鵬，收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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