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秀蘭正端著一盆水從灶間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整個人愣了一下。手裡的水盆晃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鞋面上，她也沒低頭看，就那麼站在原地，眼睛裡的驚喜像是一下子沒藏住，全都湧出來了。
但只湧了半秒，她就把那股勁兒收了收，換了一副平常的語氣：“回來了？餓不餓？”
林默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那股暖意又湧上來，但嘴上只說了句：“餓。”
“等著，我去給你下面。”
秀蘭轉身往灶間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
林默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她的背影，才邁步往堂屋走。
穿過院子的時候聽見後院傳來吭哧吭哧的喘氣聲，他走到後院門口探頭一看，小六子正趴在地上做俯臥撐，做得滿頭大汗，嘴裡還在數數。
“……五十七……五十八……”
林默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不說話。
小六子做完第六十個才翻了個身坐起來，一抬頭看見林默，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姐夫！你回來了！”
“沒偷懶？”
“沒有！”小六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胸膛還在起伏著，“我天天練！段副官教的那些我都在練！”
他說著還彎起胳膊秀了一下肱二頭肌，雖然那點肌肉還不太明顯，但比他剛來的時候壯實了不少。
“行。”林默點了點頭，“繼續練著，回頭我檢查。”
小六子響亮地應了一聲，又趴下去繼續做俯臥撐了。
吃完飯之後林默坐在堂屋裡喝茶，秀蘭在旁邊收拾碗筷。
林默端著碗喝了一口，放下，開口說了一句：“秀蘭，過兩天你回趙家峪住一段時間吧。”
秀蘭手裡的碗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林默端著碗，聲音不高不低的：“接下來我要帶人出去掃土匪，打起來沒個準時間，你一個人待在城裡我不放心，去趙家峪住段時間，等我這邊忙完了再接你回來。”
秀蘭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又抬頭看了他一眼。
過了幾秒她輕輕應了一聲：“嗯，行。”
林默看著她把碗放回灶臺上，轉身回了自己那間屋子，門輕輕帶上，屋裡安靜了一陣之後，他聽到秀蘭低聲跟小六子說了句什麼，小六子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然後就安靜了。
林默坐在堂屋裡，手裡那半碗茶已經涼了。
他想起高橋那張畫餅的嘴臉，又想起秀蘭那雙在看見他回來時亮了半秒又壓下去的眼睛，把茶碗放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推門進了自己那間屋。
心裡想著，今晚上估計又要烙餅了。
林默心裡暗暗罵著自己慫包，自己連爸都叫了，怎麼不敢就和秀蘭去生米給煮成熟飯，煩啊，想找個人請教一下，都不知道找誰，身邊都是一群老光棍，總不能去問老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