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帶著車隊回到王家堡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三輛卡車在寨門口一字排開，車斗裡的彈藥箱和迫擊炮管在暮色裡泛著鐵灰色的光。
院子裡的人呼啦一下圍了過來，有人爬上卡車往下遞東西，有人在車下面接，排成一排往倉庫裡搬。
林默把馬拴好，站在院子邊上看著這熱鬧場面，目光慢慢從搬運物資的人群移到了訓練場上。
吳德貴正在那邊帶著一中隊的人訓練，嘴裡喊著“快！再快！”，一中隊那些人正排成一排做折返跑，腳步倒是利索，但動作看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東北軍那一套底子還在，又混了吳德貴從黑風寨學來的特戰訓練路子，兩種東西攪在一起，怎麼說呢，像是在餃子皮裡包了米飯，看著像那麼回事，吃著總覺得不對。
林默蹲在牆根底下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得做點什麼了。
他來來回回地在院子裡踱了兩圈，腦子裡冒出來一個念頭，他自己在現代軍校學過的東西，不少都是能用的。
雖然那個年代的操典都是配了機械化裝備的，但把那些用不上的東西剃掉，剩下的核心原理放到現在一樣管用。
他想著回去就把那套東西整理出來，重新寫一版，專門寫給眼下這幫人用的。
單兵怎麼持槍射擊，怎麼利用地形，怎麼看彈著點校正準星。
班排要拆成小組，每組三到四個人，組長負責指揮，軍官打沒了小組長還能頂上，不能一鍋端就全散了。
工事要挖曲折的分段戰壕，不能一條直線到底，鬼子擲彈筒打過來一炸一串，多少人都不夠填的。
還要教他們怎麼佈置步哨、怎麼分班巡邏、怎麼防夜襲，夜裡聽見響動第一反應不是端槍亂打，而是就地隱蔽，先看清楚再還擊。
他想得越多，越覺得這東西非寫不可。
王家堡這邊的人遲早要擴充，張明浩那邊巡防大隊的人也要輪流輪訓，要是能出一套統一的訓練手冊，往後不管招多少人，拉過來照著手冊練就行，不用每次都從頭摸索。
晚上吃完飯林默回了自己那間屋子。
炕是硬的，被子是新曬過的，他躺下去翻了個身，閉眼，沒睡著。
再翻身，還是沒睡著。
三翻四翻之後他乾脆睜了眼盯著房梁看，腦子裡那片空蕩蕩的房樑上慢慢浮出秀蘭的臉，她蹲在院子裡擇菜的樣子，頭髮滑下來被她抬手別到耳後的樣子，聽見他說“餓不餓”的時候低頭應了一聲的樣子。
林默又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這革命意志不堅定啊，殺鬼子，搞什麼情情愛愛的，人家李雲龍在原著裡對秀芹剛開始還愛答不理的，後來還是人家趙剛給張羅的。
自己這倒好，人家姑娘還沒怎麼著呢，先在腦子裡轉上八圈了。
他越想越覺得缺個人。
缺個趙剛那樣的政委，要是自己身邊也有個能管思想工作的人，哪還用得著自己在這兒躺著瞎琢磨。
上輩子部隊裡也有指導員，小到個人情緒大到作戰思想，全有人給兜著底。
自己現在倒好，又當隊長又當教官又當保姆又當後勤，連想媳婦都得自己扛著。
他翻了個身面朝房梁，對著上頭那根黑乎乎的木頭嘀咕了一句：“要是能把趙剛給挖過來就好了……”
但馬上又覺得這事兒不靠譜，趙剛是李雲龍的政委，要是讓李雲龍知道自己打他政委的主意，那老小子怕是要扛著機槍來找他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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