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帥聽不懂日語,但他看那眼神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他把烙鐵翻了個面,照著左大腿又來了一下。
嗤......
又一股白煙冒起來,龜田整個人又往上弓了一下,後背撞在木樁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次他連喊都喊不出來了,喉嚨裡只剩下壓到了極致的粗喘,嘴角的白沫滲出來把布條洇溼了一片,雙腿不受控制地抖著,像兩條在案板上蹦躂的魚尾。
趙成武聽見動靜趕緊從臺階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拉住張大帥的胳膊:“副團!副團!你悠著點!團長交代了,這個他要親自招呼!”
張大帥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的鞭子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來了,正攥在手裡甩了一下,鞭梢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他咧嘴衝趙成武笑了笑,聲音隨意得很:“沒事沒事,我就是給太君按按摩。”
說完鞭子就甩下去了。
啪!一鞭子抽在龜田胸口,衣裳裂開一道口子。
龜田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挺,又被繩子拽回木樁上,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又悶又急,像是要把什麼話堵在嗓子眼裡硬往外推。
張大帥又甩了一鞭,這回打在胳膊上。
龜田疼得整個人都蜷了一下,又被繩子拽直了。
他掙了兩下掙不開,終於開口說話了,這次用的是中文,雖然帶著濃重的日本口音,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別急!別打了!你們是什麼人!”
張大帥充耳不聞,第三鞭又甩下去了。
龜田的臉從通紅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他經歷過各種場面,審過地下黨、拷問過抗日分子,那些人大多是硬碰硬的,要麼死扛,要麼招供。
可他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不問話,不審訊,上來就招呼,招呼完了你問啊,人家連理都不理你,繼續招呼。
不按套路出牌。
龜田心裡那根弦終於崩了。
他拼命仰起頭衝著院子方向嘶吼了一嗓子,聲音因為疼痛而變了調:“我要見你們的最高長官!”
他剛喊完,正堂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林默踩著臺階走出來,站在門框下面,月光和院子裡的燈光同時落在他身上,照著他那張在暮色裡輪廓分明的臉。
他看了一眼龜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張大帥手裡那根還滴著水的鞭子,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龜田君,你要見我?”
龜田的目光落在林默臉上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認出了那張臉。
白天還在替他擋土匪的那張忠勇的臉,前幾天提著涼水往他頭上潑的那張“我也是奉命”的臉,此刻正端著茶碗站在月光底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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