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把趙千兩的舊青布袍子往身上一套，立刻皺起鼻子——這衣裳不知多久沒洗了，領口泛著油光，腋下還沾著塊可疑的醬漬。
他拎著衣角抖了抖，轉頭衝蹲在門檻上剝毛豆的小翠擠眉弄眼：“小祖宗，您看我這扮相，像不像剛賣了祖宅來翻本的倒黴賭棍？”
小翠咬著毛豆莢抬頭，手裡的竹籃往他懷裡一塞：“九哥，這是我偷摸烤的紅薯幹，餓了別吃賭坊的東西。”她指尖蹭過他肩頭的醬漬，又慌忙縮回手，耳尖泛紅，“那地方...我聽採買的張叔說，上個月有個窮漢輸光了，被人拖到後巷打斷了腿。”
蘇九把紅薯幹往懷裡一揣，故意彎腰學戲文裡的老鴇抖帕子：“哎呦喂，我家小翠這是心疼哥哥呢？放心吧，哥哥我是去贏錢的，不是去送錢的。”他瞥見院角老槐樹上的麻雀撲稜著飛走，突然壓低聲音，“再說了，我這不是有秘密武器麼？”說著指了指自己太陽穴——系統光幕昨晚剛提示，今天要啟用新功能。
聚寶樓的門簾掀開時，混著脂粉氣的熱浪裹著骰子聲撲面而來。
蘇九眯眼打量：正廳擺著七張八仙桌，最裡面那張圍了二十來號人，紅男綠女的，銅錢串子在案上叮噹作響。
他故意踉蹌兩步，讓懷裡的紅薯幹露了半截，立刻有個穿靛藍短打的漢子拍他肩膀：“兄弟，頭回來吧？去東邊那桌，小注子玩，輸光了可別怪哥哥沒提醒。”
蘇九順著指縫看過去，東邊桌前坐著個穿月白衫子的婦人，手指細長如蔥，正用象牙籤子撥弄骰盅——孫娘子，系統資料裡說她是聚寶樓的頭牌荷官，換牌手法快過燕子銜泥。
他搓了搓手，把懷裡最後三個銅板拍在桌上：“就這兒，小賭怡情嘛。”
剛坐下，系統提示音像蚊子哼似的鑽進耳朵：“檢測到高風險賭博環境，‘情緒感知’功能已啟用，可識別目標緊張值（0-100）與心理波動。當前目標：孫娘子，緊張值72，心跳頻率112次/分。”蘇九喉結動了動——這功能來得正是時候！
他故意把腰彎成蝦米，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娘子，您這骰盅裡裝的是金豆子？我手都抖了。”
孫娘子抬眼掃他，眼尾挑得像把刀：“怕輸就別玩。”她手腕一轉，骰盅“咔嗒”扣在桌上，指甲蓋大小的銅鏡從袖中滑出，藉著燭火反光——這是換牌的老把戲，用鏡面反射看底牌。
蘇九盯著她右手，見那蔥白似的指尖微微發顫，連袖釦上的珍珠都跟著晃。
他突然伸手按住骰盅：“娘子，您手咋比我還抖？像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似的。”
滿桌人鬨笑起來。
穿靛藍短打的漢子拍著大腿：“嘿，這兄弟有意思！”孫娘子的耳尖“唰”地紅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今早替金算盤藏了批貨，被巡城衛撞了個正著，到現在心還懸著。
蘇九看著系統面板上她的緊張值漲到85，心裡直樂：“系統啊系統，你這功能比王媒婆的八卦還管用。”
第二把牌剛發完，隔壁桌突然“哐當”一聲——趙千兩摔了茶碗，紅著眼珠子拍桌子：“老子押三百文！贏了就把你們這破桌子掀了！”他脖頸上的青筋跳得像條蚯蚓，袖口還沾著酒漬。
蘇九彎腰去撿滾到腳邊的茶碗，餘光瞥見桌下有道銅色反光——是個拇指大的按鈕，連著骰盅底下的機關。
他心下了然：這是控制骰子點數的“鬼手”，按下去就能換結果。
“趙爺，您這是輸急眼了？”孫娘子的聲音甜得發膩，指尖已經摸到桌下按鈕。
蘇九不動聲色把右腳往前挪半寸，用鞋尖死死卡住按鈕縫隙。
孫娘子的指甲剛碰到按鈕，就覺手下一沉——骰盅裡的骰子“嘩啦”響了兩聲，竟真滾出個“么二三”的小點數。
“不對啊！”穿靛藍短打的漢子湊過來，“孫娘子，您往常可不會開這種點數。”另一個戴瓜皮帽的瘦子捏著骰子端詳：“這骰子分量不對，裡頭灌鉛了吧？”滿桌人鬨鬧起來，有人拍桌子，有人掀凳腳。
蘇九縮在角落啃紅薯幹，看孫娘子的緊張值飆到95，差點笑出聲——系統提示裡，她的心理波動顯示“想殺人滅口”。
“都安靜。”
一道清冷卻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個穿湖藍暗紋錦袍的中年男子倚著門框，手裡的湘妃竹摺扇“啪”地展開，扇面畫著松鶴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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