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著血腥氣的甜香裹著黴味鑽進口鼻，蘇九抬手捂住口鼻，指尖卻觸到巖壁上凸起的紋路——是道咧嘴笑的刻痕，弧度和他新悟的笑拳第三式“笑逐顏開”分毫不差，可那上揚的嘴角總覺得往下耷拉了半寸，像被人用刀硬掰成的假笑。
“這不對勁。”機關大師的鐵指扣在笑紋上，指甲縫裡滲出血珠，“我家祖傳的破陣圖譜裡，鎮壓地脈怨魂的封印紋要刻三圈‘生門’，可這些笑紋……”他突然抽回手，腕上青筋暴起，“它們在吸我的氣！剛才摸第一下，我分明聽見有人在我耳朵裡笑！”
幻音孃的骨笛已經湊到唇邊，笛聲起初清越如溪，吹到第三聲突然破了調，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夜梟：“停！”她瞪圓眼睛，笛身泛出青灰，“這紋路會吸笑！上個月在城南酒肆，有個老丈聽我說書笑岔了氣，現在想起來——他笑的時候，牆上的年畫娃娃嘴角也動了！”
蘇九後頸發涼，想起每次用笑拳時，腦仁裡總像有團棉花塞著，模模糊糊能聽見“再笑大點聲”的唸叨。
系統光幕“唰”地彈出來，淡金色字型在瞳孔裡跳動：【警告：檢測到武學汙染——笑拳·真解附帶“噬心鎖”，過度使用將喪失自我。
當前鎖釦鬆動度：37%】
“操。”他低罵一聲，喉結滾動兩下，硬是把到嘴邊的笑咽回去，“咱換個戰術，我少笑，你們多動嘴。小翠，你不是最會跟賬房先生掰扯月錢？雷大錘，你把昨天摔碎的酒罈再罵一遍——聲兒越糙越好！”
“師父你臉都白了。”小翠湊過來，髮尾沾著血鍾碎片的銀飾叮噹作響。
她偷偷拽了拽茶博士的衣袖，後者正把銅鑼往懷裡攏，聞言立刻掏出個油紙包：“蘇爺，我今早買的桂花糖糕，還熱乎。”
甜香猛地竄進鼻腔，蘇九瞳孔驟縮——和暗道裡飄的一模一樣！
他盯著糖糕上的蜜漬桂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破廟裡，爹也是這麼捧來塊糖糕，沾著雨水的手直抖：“小九笑一個，爹給你買糖……”
“走！”鬼面衛長的刀尖挑起塊碎石擲向暗道深處，打斷了他的恍惚，“血腥味越來越濃，再拖下去怨魂該醒了。”
石廳的門是面一人高的銅鏡，映出七歪八扭的影子。
雷大錘當先撞進去，粗嗓門震得鏡面嗡嗡響：“奶奶的，就這破鏡子——”話音未落，所有倒影突然咧開嘴，笑聲像無數只指甲刮過銅盆。
“蘇爺！”茶博士的銅鑼“當”地砸在地上，“您的影兒沒笑！”
蘇九低頭，青銅鏡裡的自己抿著嘴，連眼尾的笑紋都沒皺。
可他分明記得剛才繃著腮幫子，根本沒動過表情！
系統提示音炸成蜂鳴：【檢測到“笑魂寄生”——唯有真我者不笑。
當前寄生體數量：6】
“是替身陣！”茶博士突然拍大腿，說書人慣有的抑揚頓挫又回來了，“《星官走迷宮》裡寫過，前朝方士用活人笑魂養替身，笑面無心，替身臨塵——”他話沒說完，自己的倒影“咔”地從鏡裡爬出來，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青布衫，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糖糕。
鬼面衛長的刀光劈開空氣，卻砍了個空——他的倒影接住刀刃，嘴角咧到耳根：“主子，您看我像不像？”衛長悶哼一聲，後背舊傷迸開血花，刀把子都在抖。
雷大錘的倒影更狠，死死箍住他的腰：“大錘哥，你說咱倆誰勁大？”莽漢漲紅了臉，胳膊上的肌肉鼓成饅頭，可那倒影越抱越緊，他的笑聲卻不受控地冒出來：“哈……哈……”
“師父！”小翠的倒影舉著髮簪衝過來，“你教我的‘笑裡藏刀’，我練會了！”她嚇得退到蘇九身後，髮梢掃過他發燙的玉璽——那是系統碎片和前朝殘玉熔成的，此刻正像活物般跳動。
“施主，真笑不在嘴。”機關鸚鵡撲稜著飛到蘇九頭頂，爪子精準地戳在他眉心，“在不怕死！”
蘇九望著滿地掙扎的倒影，突然想起系統繫結那天，他蹲在蘇府餵貓，那道聲音說“這江湖能吃的東西更多”；想起血鍾裡那道和自己相似的影子說“你是替身”；想起爹臨終前攥著他手，眼底掙扎的光。
他仰起頭，笑聲先從喉嚨滾出來，像破風箱漏了氣，接著越笑越響，像春汛衝開冰面，像爆竹炸碎寒夜。
這笑沒帶半分招式，沒藏半分算計，純粹得像二十年前破廟裡，爹用凍紅的手捧來的糖糕。
鏡中倒影同時僵住，接著“咔嚓”“咔嚓”碎成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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