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城的天剛擦亮，西市破廟前的青石板就被踩得咚咚響。
蘇九站在新刷的朱漆門樓下，望著三百個扎著羊角辮、拖著鼻涕的小蘿蔔頭排成長龍，突然想起自己七歲那年蹲在牆根用樹枝畫字，被巡城衛踹了屁股還得賠笑的光景。
師父！小翠從門裡跑出來，髮辮上沾著木屑，阿月姐說匾繡好了，您快看看——她話音未落，繡娘阿月捧著塊紅綢子擠過來，手腕上的銀鈴鐺叮鈴噹啷：蘇小爺您瞧，這和平書院四個字，我用了金線盤雲紋，邊上還繡了小書童抱書的花樣，保準比州府學宮的匾體面！
蘇九伸手摸了摸匾上凸起的金線，指尖觸到字最後一筆的針腳，忽然想起昨日阿月蹲在燈下繡到後半夜，他去送薑茶時看見她眼睛腫得像兩顆紅櫻桃。阿月姐這手藝，能繡鳳袍的。他笑著把匾遞給兩個幫工，轉頭正看見趙秀才舉著塊打磨得鋥亮的銅鏡子衝孩子們喊：都看這裡！
笑一個！
明日這開學留影帖賣十文錢一張，給你們爹看了準誇懂事——
蘇小爺。老翰林從門內踱出來，灰布衫下襬沾著墨點，那碑刻好了。
正廳中央的漢白玉碑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正面願楚之後人永不再戰，安心歸順景元十四個字力透石背，背面血已流盡，何苦再燃的跋文行如游龍。
蘇九伸手撫過碑面，指尖在二字上頓了頓——這是他昨夜和老翰林爭論到三更的結果。
老翰林拍著桌子說失了氣節，他卻指著窗外蹲在牆根啃炊餅的小乞兒：您要的是青史留名的氣節，我要的是這些孩子能捧著書，而不是舉著刀。
先生您聽！茶博士突然壓低聲音。
阿月領著孩子們站在碑前，奶聲奶氣的童音撞得樑上灰簌簌落：願楚之後人...永不再戰...
比當年宮中早朝還莊重。茶博士摸著下巴感慨，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青竹紋——蘇九記得他說書時總穿靛藍長衫，這舊衣料怕是什麼要緊物件。
莊重個屁！趙秀才舉著銅鏡湊過來，您瞧這小胖子，口水都滴到《三字經》上了——話音未落，那小胖子突然扯著嗓子喊：蘇哥哥！
我要學寫字！
滿院子孩子跟著起鬨，蘇九被圍得差點摔進花壇，抬頭正看見簷角新掛的銅鈴被風撞響，叮咚聲裡，他忽然想起系統升級前最後一道提示：【任務完成度100%，獎勵：讓三百個孩子握住筆，而不是刀。】
暮色漫進書院時，蘇九坐在藏書閣的老榆木椅上，手裡攥著半塊焦木牌。
系統光幕突然在眼前展開，淡金色的字浮在空氣裡，連墨香都比往常濃些：【殘卷拼湊揭真言任務圓滿達成，江湖通吃系統升至10級第三形態——命運主宰者。
新功能解鎖：【江湖通吃手·歷史迴響】——可在重大歷史事件發生地，感應過往場景片段。】
終於升到頂了？蘇九嘀咕著，指尖剛碰到光幕，太陽穴突然炸開刺痛。
他看見火。
通紅的火舌舔著琉璃瓦，白髮老皇帝跪在龍案前，手中的詔書被火苗捲走邊角。
硯臺裡的墨汁濺在龍袍上，像朵開敗的墨菊。寧負宗廟，不負蒼生...老皇帝的聲音混著木料爆裂聲，阿九，你父親若肯聽話...
畫面突然碎裂。
蘇九猛地攥住桌沿，指節發白——他娘臨終前只說過爹是得急病走的，可系統畫面里老皇帝喊的，和他小名分毫不差。
師父？小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明日去紫霞山，您要帶什麼？
紫霞山的風比安州城涼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