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一邊分發，一邊習慣性地打量他們。
都是熟面孔，嘰嘰喳喳說著哪條巷子抓了只大蟋蟀，誰家爹爹又被婆娘揪了耳朵。
只有一個孩子不太一樣。
那是個瘦小的男孩，大概七八歲，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袖口磨得發亮，低著頭，沉默地排在最後。
蘇九把糖葫蘆遞給他時，他飛快地抬眼接過去，那雙眼睛很大，卻沒什麼神采，直愣愣的，既不像其他孩子那樣雀躍，也不道謝，拿到手轉身就走。
“哎，小豆子，”蘇九多嘴叫了一聲，這孩子他有點印象，最近一兩個月常來，但每次都是這副模樣，“今天不去巷子裡玩彈珠了？”
男孩——小豆子，腳步停住，沒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蘇九目光掃過他，忽然頓在了小豆子接過糖葫蘆時、自然垂在身側的右手上。
那孩子的指甲縫裡，沾著些顏色，不是尋常的泥灰，而是一種非常正的、沉澱的靛藍色，深深嵌進甲縫的皮膚紋理裡，絕非輕易能染上。
染布的染料？
而且是這種成色極正、附著力極強的靛藍……尋常小染坊都未必有這麼好的料。
蘇九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絲毫不露，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老闆模樣，彷彿隨口問道：“小豆子，你家在哪兒啊？以前好像沒聽你提過。”
小豆子身體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聲音更含糊了：“……染、染布坊後面。”
“染布坊？城西老染坊那邊？”蘇九追問，狀似無意地從櫃檯裡摸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金黃色的麥芽糖，“城西老染坊不是早荒廢了嗎？聽說鬧鬼呢，你家真住那兒？”
小豆子似乎被“鬧鬼”嚇了一下，肩膀縮了縮，但還是沒回頭，只快速點了點腦袋，又想去拿麥芽糖，又有些遲疑。
“拿著，甜的。”蘇九把糖塞進他另一隻沒拿糖葫蘆的手裡，手指在收回的瞬間，拇指極其快速地在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舊香囊上一抹，指尖沾上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粉末，然後在遞糖、小豆子注意力被糖吸引的剎那，輕輕一彈。
那點粉末悄無聲息地沾在了小豆子後頸衣領的內襯褶皺裡。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彷彿只是遞糖時不小心碰了一下。
小豆子拿到麥芽糖，緊緊攥在手心，終於回頭看了蘇九一眼，那眼神依舊沒什麼光彩，點了點頭，算是道謝，然後捏著糖葫蘆和麥芽糖，快步消失在街角。
其他孩子也拿著糖葫蘆嘻哈打鬧著跑開了。
雜貨鋪前恢復了安靜。
蘇九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坐回躺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檯。
指甲縫裡的靛藍，說話含糊，眼神呆滯，住在早就荒廢的染坊區……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
以前有系統，這種時候說不定就彈出選項了：
A. 立即跟蹤檢視（風險：可能打草驚蛇）。
B. 假裝無事發生（風險：錯過線索）。
C. 上報給冷麵燕（獎勵：情報共享；懲罰：可能失去先機）。
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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