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者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滾到腳邊的雞蛋，又抬頭看了看幾步外手忙腳亂、一臉懊惱的貨郎（蘇九），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任何明顯的思考過程，複製者幾乎是下意識地彎下腰，伸手去撿那顆最近的雞蛋。
動作流暢自然，就像每一個看到東西掉落會順手幫忙的好心路人。
蘇九也在同時撲了過來，嘴裡迭聲喊著：“哎呀！對不住對不住！這位爺，沒驚著您吧？小人這笨手笨腳的……”
兩人同時伸手。
指尖在空中相觸。
蘇九的手指是常年市井生活磨礪出的粗糙，帶著點涼意；複製者的指尖卻意外地溫熱，甚至有些柔軟，與他外表的清冷不太相符。
就在那短暫接觸的瞬間，蘇九貼身藏在懷裡的那枚溫潤玉簡——那是當初系統獎勵的、一直沒什麼大用但被他當護身符帶著的“暖玉簡”——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燙了一下。
熱度透過衣物傳來，轉瞬即逝，卻讓蘇九心頭一凜。
複製者將雞蛋撿起，遞還過來。
兩人距離很近，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蘇九壓低了氈帽的臉上，仔細看了兩秒。
忽然，他笑了。
笑容很淺，嘴角彎起的弧度卻恰到好處，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切感——但這親切底下，蘇九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屬於觀察者的冰冷。
“這位大哥，”複製者開口，聲音清朗，咬字清晰，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審視，“好生面善。我們……是否在哪裡見過？”
蘇九心裡罵娘，臉上卻堆起更加侷促討好的笑，故意壓粗了聲線，帶上濃重的外地口音：“爺您說笑了！小人就是個走南闖北、討口飯吃的貨郎，哪兒有福氣見過您這樣的人物！許是……許是小人這臉長得太大眾，入不了爺的眼，讓您瞧岔了？”
複製者沒說話，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細軟的毛刷，輕輕掃過蘇九的眉毛、眼角、甚至鬢角的痕跡，然後才收回，垂下眼簾：“是嗎？那大概是錯覺了。”他掂了掂手裡的雞蛋，“蛋沒事，拿好。”
“哎！謝爺！謝爺寬宏！”蘇九趕緊接過，小心翼翼放回筐裡，又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其他的蛋。
複製者也沒再幫忙，只是站在一旁，拿著那兩個油紙包，安靜地看著。
等蘇九把蛋都撿回筐裡，額角都急出了汗（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複製者才像是剛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錢袋，取出一小塊碎銀子：“雞蛋，我要了。不用找了。”
“這……這怎麼使得！幾個雞蛋值當什麼……”蘇九連忙推拒。
“拿著吧，算我賠你的驚嚇。”複製者把碎銀子放在蘇九的貨擔上，就在他轉身要走的剎那，一枚銅錢從他指尖“滑落”，叮叮噹噹地滾過青石板縫隙，不偏不倚，掉進了路邊排水陰溝的縫隙裡。
複製者腳步一頓，看著那銅錢消失的縫隙，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可惜了。今日第一筆生意，就破財。兆頭不好啊。”
蘇九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這句話……
“可惜了，今日頭一遭開張，就遇上這倒黴事，兆頭不好啊。”
這是他蘇九以前在安州城，但凡開頭不順時，總會下意識嘀咕的口頭禪！
用來自我安慰，也用來在兄弟面前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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