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到這裡斷了……搜。
蘇九的後背瞬間被一層冷汗浸透。
他猛地回頭，染坊廢棄的院門就在身後三步遠，一扇虛掩，門軸鏽蝕，縫隙裡積滿陳年灰塵。
揹著複製者的重量幾乎要壓垮他剛剛經歷過高強度消耗、還處在“疲勞期”的腰背，每走一步，小腿都在打顫。
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滾燙地刮過喉嚨，混雜著染坊特有的、酸腐刺鼻的靛藍舊顏料味。
他挪動腳步，蹭到門邊，用肩膀極其緩慢地頂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內是更濃的黑暗，只有從破瓦屋頂漏洞斜射進來的幾束光柱，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和地上散落的、褪色成灰白的布匹殘骸。
一股混合著黴爛、化學殘留和陰溼的涼氣撲面而來。
他側身將複製者從背上卸下，動作儘量輕，但複製者癱軟的身體還是磕碰到了門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蘇九的心跟著一跳，立刻屏息，側耳傾聽。
外面巷子裡，甲那冷硬的聲音似乎頓了頓，接著是靴底踩在溼泥地上的“唧”聲，正往這個方向挪近。
沒時間再找更隱蔽的地方了。
蘇九目光急速掃過這片狼藉的空間——傾倒的木架、碎裂的陶缸、堆積如山的廢棄染布、幾口大小不一、歪斜在地的染缸……
他眼睛一亮，盯住了一口側翻在靠牆角落的、足有半人高的圓形陶染缸。
缸口朝外，底部對著牆，底部邊緣與地面形成了一個狹窄的三角空隙。
“就這兒了。”
他低聲自語，用盡力氣，半拖半抱地將昏迷的複製者挪到那口染缸旁。
複製者毫無知覺，頭歪向一邊，露出蒼白汗溼的脖頸。
蘇九小心地將他的頭頸按低，把他整個人塞進那三角空隙，又迅速將附近一塊沾滿汙漬、沉重厚實的帆布扯過來，胡亂蓋在染缸外側，恰好遮住了那片空隙。
剛做完這一切，巷子裡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染坊門外，停住了。
“頭兒，這邊門開著。”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響起。
甲沒有立刻回答。
蘇九能想象他此刻正眯著眼，審視著這扇破敗的木門，或許在觀察門軸上的新刮痕，或許在嗅聞空氣中除了黴味之外，是否混入了別的氣息——比如血腥氣，比如兩個活人剛剛闖入的、細微的汗味。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土牆，就在那口倒扣的染缸旁邊，緩緩地、一點點地蹲下身體，把自己也縮排缸後與牆壁形成的狹窄陰影裡。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流進眼角，刺得生疼。
他不敢抬手去擦，甚至控制著呼吸，讓它變得綿長而微弱，與這廢墟般的環境融為一體。
門外的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息，每一息都像砂紙磨在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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