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抬腳，朝染缸走去。
一步，兩步。
他的靴子停在染缸邊緣，陰影籠罩下來。
他沒有立刻檢視缸後，而是抬起手，用刀鞘，輕輕敲了敲染缸厚實的陶壁。
“咚，咚。”
空洞的迴響。
他側耳，似乎在聽裡面的動靜。
缸後，蓋著帆布的空隙裡，複製者微弱的呼吸聲，在那一瞬間，彷彿都停滯了。
甲收回刀鞘，俯身，伸手，就要去掀那塊髒汙的帆布——
“頭兒！這邊有發現！”在瓦罐堆旁搜尋的追兵突然喊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興奮，“有血跡！不多，但看著是新的！”
甲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直起身，最後深深地、銳利地掃了一眼那口染缸和那塊帆布，似乎要將這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向發現血跡的地方。
“方向？”甲的聲音傳來。
“好像……往北邊巷子拐了。”
“追！”甲斬釘截鐵，“留一人在這附近再仔細搜一遍，尤其是那些能藏人的角落、缸罐，別漏了。其餘人，跟我走！”
腳步聲迅速遠去，朝著染坊外的巷子奔去。
很快，染坊內只剩下一個人的腳步聲，在慢慢地、仔細地挪動，檢查著每一個可能的角落。
蘇九趴在布堆裡，渾身虛汗已經冷卻，黏在皮膚上，又冷又膩。
他能聽到留下的那個追兵，正在一步步靠近那堆廢棄染布，用刀鞘這裡戳戳，那裡捅捅。
距離在縮短。
十步，八步，五步……
刀鞘的尖端，幾乎就要捅到他藏身的布堆深處了。
就在這時——
染坊外面，北邊巷子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阿旺那標誌性的、帶著哭腔的尖叫，隨即是“嘩啦啦”一片竹筐倒塌的混亂巨響，動靜大得驚人。
留下的追兵動作一停，立刻轉身朝門外望去，罵了一句：“媽的，這幫蠢貨！”
他再顧不上仔細檢查染布堆，快步衝出了染坊門，循著北邊的混亂追了過去。
染坊內，重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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