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糾結許久，才終於開口說道：“你覺得，我們所做的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已經好幾年了，我們背棄了原本的信仰，像一群喪家之犬匯聚於此，日日夜夜祈禱著祂的降臨，可卻沒有得到一點回應。祂......真的存在嗎？”
維列斯注視著這名年輕人。
“羅卡白，你覺得什麼是信仰？”
他頓了一下，“是理念，是某種存在，還是祂？我們信仰的是祂所貫徹的意志，還是祂本身？我想，應該是前者吧。大審判庭賴以生存的並不是祂，而是在祂的庇佑下建立的秩序；理質之塔孜孜不倦追尋的也並非是祂，而是被冠以祂之名的真理。我們也一樣。”
“我們信仰存在，信仰一切事物的意義。我們銘記過往，為歷史作注，也為我們自己在浩渺的人世中留下存在的痕跡。我們並不是因為祂存在而信仰，而是因為我們信仰祂才存在。終有一天，祂會因我們的信仰而降臨，這便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沉默。
“謝謝，維列斯，我終於想明白了。”羅卡白衝他笑了笑，“我大概，不能算作祂虔誠的信徒。”
羅卡白離開後，維列斯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很清楚，這不單單是對方一個人的想法，長年累月看不到希望的堅持已經讓他們中的許多人產生了動搖，就連他自己有時也會感到迷茫，但他不能說出來，他是最早的鏡中人之一，他必須做些什麼來維繫住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仰。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維列斯開始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穿行。
耳邊傳來各色的聲音——希望之洲就這麼大，歷史也終會有窮盡的那一天，如今他們能夠銘記的只剩下生活中的這些瑣屑。
對此，他其實並不排斥，這種繁瑣同樣也是存在的一部分，但很遺憾，此時此刻它們沒辦法給予他啟發。
不經意間，維列斯注意到人群中有那麼幾個不同尋常的人。他們看上去不像是鏡中人的一員，應該是外來者。
他不自覺走上前。
“幾位應該不是這兒的人吧？”
程實眉毛一挑。剛還打算抓個人來問問，沒想到這就有人送上門來了。
不等他開口，杜錫光接過話：“我們是一群來自遠方的吟遊詩人，偶然來到此處，希望能聽到一些有趣的故事。”
程實撇了撇嘴，被這傢伙搶先了。
“很高興認識各位，我是維列斯，一名鏡中人。不知各位是否有聽說過我們？”
程實靈機一動：“哦哦，鏡中人啊，略知一二。沒記錯的話，你們現在信仰的好像是一位野神吧？”
杜錫光皺眉。雖說記憶在當下的時代確實屬於野神之列，但身為記憶的信徒，聽到有人這麼稱呼自己的恩主總歸有些不舒服。
維列斯正色道：“他者之異端，吾者之信仰。對於各位而言，我們信仰的這位也許確實是野神，但對於我們，祂與各位的恩主是同等的存在。祂是一切存在的總和，是過去，是現在，亦是未來。我們相信，祂終有一天會垂下祂的目光，賦予這世上一切事物以存在的意義。”
歌爾巴情不自禁鼓起掌來：“我喜歡你的虔誠，我的朋友。”
程實也暗暗稱奇。
難怪你能當祂的萌芽信徒，這放信仰遊戲裡高低不得是個神選。
“不過，你們的虔誠似乎並未得到到祂的回應。”歌爾巴冷不丁道。
維列斯面露苦笑。這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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