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亭山那邊點火的東西備夠了？”
“備夠了，乾柴。硫磺。火油，按您說的，分了三處堆，每處派五人看守，見訊號就點。”
方天定嗯了一聲。“你歇一歇，過半個時辰帶人去南門接龐秋霞的防。她盯了一夜了。”
石寶點了頭，撥馬到橋頭一棵柳樹底下，翻身下馬，靠樹坐了。
他把頭盔摘下來擱在膝上，摸出水囊灌了兩口，眼睛仍半睜半閉地朝北面望著。
夜色一點點變薄。
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泛起灰青色，先是一道細線，像刀劃開的縫，而後那縫慢慢變寬，把深藍色一層層地推出去。
城裡的火光漸漸稀了，腳步聲也遠了，只剩下幾條巷子深處還有人聲在響，夾雜著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和驢子低低的嘶鳴。
方天定沒有睡。
他騎著馬從南門繞到西門，又從西門繞回南門，在每個城門口停一停，問哨兵百姓過了多少。車馬堵不堵。有沒有傷病的。
在西門時碰見一個矮個子老兵，正揹著個老太太往城外走，老太太懷裡摟著只陶罐，罐口用布塞著，裡面大概是醃菜。
方天定讓馬慢下來，側過身看了那老兵一眼：“你叫什麼？”
老兵沒料著太子會跟自己說話，愣了一下才答道：“回太子殿下，小的劉三。”
方天定從鞍側解下水囊遞過去：“喝一口，歇歇再走。不急這一時半刻。”
劉三接過水囊，喉結動了動，仰頭灌了兩口又遞回來，咧開嘴笑了一下：“謝太子殿下。”
說完又把水囊往腰間一別，邁開步子跟著人群往南走了。
天光大亮的時候，南門外最後一個牛車也上了路。
車輪碾過橋板，咯噔咯噔地響，車把式甩了個響鞭，那鞭聲脆生生地劃破晨霧，像給這個夜晚打了個句號。
方天定騎馬立在城門口。
石寶從後頭策馬過來，甲冑上落了露水，髮梢溼漉漉的。
“殿下，人都走乾淨了。我方才派人把城裡每條巷子都喊了一遍，沒聽見回聲。”
方天定嗯了一聲，勒馬轉身：“該放的都放了？”
“放了。”石寶回頭朝城裡望了一眼，“城南三條街都潑了火油，城北倉庫堆了乾草和松脂，只要點起來，燒三天三夜也燒不完。”
方天定沉默了片刻，抬手將方天畫戟從鞍側抽出來，戟尖朝南指了一下：“走。”
兩騎並轡向南出了城門。
出了約莫二里地，方天定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
杭州城的輪廓還靜靜立在那裡，城牆上的旗幟已經撤光了，城樓空蕩蕩的。
太陽從東邊照過來，把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城外的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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