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棄守杭州杭州的夜比往常更沉。
如果不是因為方臘突然到來，兩天前方天定就已經率軍棄城而走了。
所以百姓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甚至許多百姓家裡將下蛋的母雞都殺了，全家美美的吃上一頓，就準備離開杭州。
杭州城不大，但隨著方天定撤離命令下達，四十萬人湧出城，動靜就像潮水漫過堤壩。
南門外的運河上，烏篷船。小划子。木排擠得水洩不通，船頭船尾點著油燈，星星點點順水南下。
陸路上更亂，驢車。轎子。獨輪車挨挨擠擠，車軲轆碾在石板路上咕嚕嚕地響，混著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催促。老人的咳嗽，像一鍋燒開了的雜糧粥。
方天定勒馬立在城西的護城河橋頭。
他換了一身鐵甲，甲片在火把光裡泛著青冷的亮。
方天畫戟斜靠在鞍側，他右手攥著韁繩，左手時不時抬起來朝南面指一下，示意後頭的隊伍不要擠。
“傳令下去，”他朝旁邊一個騎兵偏了偏頭，“老百姓逃難用的船隻。車輛。牲口和轎子，一概不準扣留，不準取老百姓一針一線。”
騎兵應聲拔馬走了。
方天定又看向身後跟馬的傳令兵：“城西坊那頭，有戶老兩口，都八十多了，兒子在蘇州陣亡。你帶兩個人去，把人背到南門外第三輛牛車上，告訴車把式，送這二老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務必送到睦州府衙妥善安置。”
傳令兵抱拳去了。
城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方天定側耳聽了片刻，撥轉馬頭朝北迎了幾步。
火光裡，龐秋霞縱馬而來，紅綃軟甲外面罩了件黑色斗篷，馬鞍上掛著一把弓，弓梢還纏著半截沒燒完的麻繩。
“太子殿下，”她勒住馬，氣息微喘，“臨平山燒起來了。”
方天定抬頭朝城北望了一眼。
隔著半個城，隱約能看見遠處山頂有紅光一明一滅，像是爐膛裡將要燃盡的炭火，又添了一把新柴進去。
火光映得低處的雲層泛出暗橙色，一浪一浪地往上翻。
“石寶那邊撤得怎麼樣？”
“石元帥說，花榮。秦明帶了兩千多騎兵攻山，山路窄，他們的馬爬不上去，步兵才到山腰就被火箭射退了。石元帥按您吩咐，等他們退到山腳才點火的，燒的是半山腰的柴草堆，沒有燒山。”龐秋霞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補了一句，“石元帥說，山上的農戶，昨天就全送下山了。”
方天定點了點頭，目光仍盯著那片火光。
“花榮那邊呢？退了？”
“退了三里地，在山腳下紮了營，沒再往上攻。”
“這是宋江發現城中有異動，在試探我們。”方天定收回目光，轉頭看了看橋面上正在南撤的隊伍，又看向龐秋霞，“城裡百姓撤多少了？”
龐秋霞道：“南城剩三百來戶，多是行動不便的老人；西城還有五百多，主要是作坊的夥計在搬貨；北城......北城的幾條巷子裡還有人，但都是零星的了。”
“再催一遍，”方天定的聲音不高，但咬字很重，“天亮之前，必須全部出城。城北的兵士全部抽去幫百姓搬東西，一個將官都不許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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