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勝站在山口的邊緣，隔著層層疊疊的屍體和倒斃的馬匹，什麼都做不了。
他退後了一步。
又退後了一步。
身後的傳令兵拽著他鎧甲的後襟往後拖，他腿上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任由那兵士把自己拽出山口窄道，退回到官道寬敞處。
鼻子裡全是血腥味和箭桿上松脂的味道，混在一起衝得他喉嚨發緊。
山口裡的聲音漸漸稀了，零星的慘叫間隔越來越長，最後只剩下箭矢射中肉身的悶響，噗噗的，像雨打溼泥地。
關勝站定，回頭看了一眼。
窄道里頭已經看不見一個站著的人，地上鋪滿了馬屍和人屍，箭桿斜插著，密得像秋天田裡的麥茬。
兩側山壁上人影攢動，明軍弓弩手正在收弓，動作不緊不慢，像是練了一百遍的操課。
“傳令，”關勝開口，嗓子啞得幾乎聽不出調，“收兵。後撤十里。報宋先鋒，董平。黃信。周通三位將軍......陷陣殉國。”
他說完這句，背過身去，沒有再往山口看。
富陽縣的街道比杭州冷清得多。
方天定在縣衙後堂歇了腳，卸了甲，換了件青灰直裰，坐在堂前廊下的竹椅上喝茶。
鄧元覺和石寶一起從外頭快步進來。
石寶笑眯眯的道：“太子果然厲害，一戰殲滅兩千梁山賊寇，我軍無一傷亡。殿下，這富陽縣要不要也埋下引火之物，等梁山賊寇來了，再燒他一回。”
方天定道：“宋江吃了一回虧，再在富陽縣用火攻之計就不奏效了。”
“難道讓他們平白的佔了富陽？”
方天定道：“我怎麼會讓他們平白了佔了富陽縣呢？”
鄧元覺問道：“那怎麼辦？”
方天定道：“收集城中所有的瀉藥，往水井裡下！”
“下瀉藥？”
鄧元覺杵著渾鐵禪杖一臉不解的問道：“殿下，貧僧有一件事不明白，為什麼不下砒霜？”
方天定道：“砒霜毒死了人，他們就地一埋，後面的人接著打。瀉藥不同，三五個腹瀉的兵，至少要一個沒病的兵照顧他，端水。倒桶。擦身子。一萬個人腹瀉，四五千人就綁在營房裡出不來。這比殺人划算得多。”
“好辦法！”石寶哈哈笑道：“屬下親自帶人去辦。”
鄧元覺道：“殿下準備何時撤走？”
“明天，今天晚上就在這富陽縣住一夜，明天一早就走。”
“殿下，還是早些走吧，萬一梁山賊寇追殺上來怎麼辦？”
方天定道：“我已經派人在山口設了烽火臺，城北的十五里外也有一座，今天晚上住這裡，將我的旗幟打出來，我料他宋江今天晚上不敢追，就算他追，只要他的人馬一過山口，我們這裡就知道了，然後再走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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