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6章 宋盧合兵杭州城外的煙還沒有散盡。
空氣裡飄著焦木和油脂混在一起的氣味，揮之不去。
梁山軍臨時紮下的營帳沿官道兩側鋪開，千餘頂灰帳挨挨擠擠，縫隙裡穿梭著腳步匆匆的兵士。
有人扛著傷號往醫帳方向趕，有人蹲在溝邊用鐵鎬刨土埋死馬，還有人靠著一棵燒焦半邊的槐樹坐著發呆，臉上燻得黢黑，眼神空落落的。
中軍帳設在官道東側的一片空地上。
宋江坐在帳中主位上，他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身子前傾，眼睛盯著輿圖一角，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帳簾一掀，吳用彎腰走進來，臉上盡是悲慼之色。
宋江問道：“軍師為何一臉苦色，發生了何事？”
吳用道：“哥哥，董......董平。黃信。周通三位兄弟，中了賊兵的埋伏，全軍覆沒，三位兄弟被亂箭射死......”
宋江一聽這話，先是一怔，接著嚎啕大哭。
“兄弟！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吳用急忙勸道：“哥哥，不要過度傷心，戰場廝殺，難免會有傷亡啊！”
呂方。郭盛。孔明。孔亮聽見了，宋江的痛哭，紛紛進來勸解。
哭聲漸漸壓不住了，變成了從胸腔深處扯出來的抽噎，混著斷斷續續的吸氣聲，在安靜的帳子裡來回蕩。
燭火被他的呼吸吹得晃了晃，影子在帳布上亂顫。
“方天定。”宋江念這個名字的時候，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不高，卻像砂紙颳著鐵皮，“我要活捉他。親手剮了他的皮，一層一層地剮，用他的腦袋祭奠三位兄弟！”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重重拍在案面上。
茶盞被震得跳了一下，半涼的茶水潑出來，洇溼了輿圖一角的墨跡。
“報！”
帳外傳來一聲急促的稟報，緊接著一個穿灰甲的探子掀簾跪進帳來，盔上還沾著道旁的塵土：“啟稟先鋒，盧員外率大軍已到杭州城西十五里，正在紮營休整，派末將先行來報。還有一事——”
他抬頭飛快地看了宋江一眼，又低下去：“富陽城頭，掛出了方天定的大纛旗。探子靠近看了，旗是新掛上去的，風一吹就展開，字兒認得清清楚楚。”
宋江騰地站了起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要踩到探子跪著的手肘前面：“富陽？方天定在富陽？”
“是，城頭旗號確是大明太子的。”
吳用道：”富陽城小，無險可守，北面是開闊的平野，騎兵一個衝鋒就能推到城門口。他剛勝了一陣，就在富陽露出旗幟，這顯然是要引誘我軍去攻打富陽呀！“
“軍師的意思是，他故意誘我去攻？”
“八九不離十。“吳用收回手，直起身來，”他料定我軍在杭州吃了虧，又在山口折了兩千人馬和三個兄弟，急著報仇，只要看見旗號就會全力撲上去。富陽城外若再有埋伏，咱們又要折一批人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