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咬了一下後槽牙,腮幫子鼓起來一條稜線。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到帳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洪亮的嗓音從簾外傳進來:“大哥!”
簾子被一把掀開,盧俊義大步跨了進來。
他穿一身玄色鐵甲,肩頭還掛著趕路的塵土,腰間的佩劍劍鞘上濺了幾點泥痕,一進帳就掃了一眼宋江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吳用攤在案上的輿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我在來路上就聽說,方天定這廝火燒杭州城,又殺了我梁山三個兄弟,”盧俊義走到案前,雙手往案面兩邊一撐,俯身看著輿圖上富陽的位置,“現在竟然還敢在富陽耀武揚威?”
宋江點了點頭:“探子來報,城頭掛了他的旗。”
盧俊義直起身,轉頭看向宋江,目光裡帶著一股子急切的硬氣:“大哥,這還用猶豫什麼?富陽彈丸之地,我率三千輕騎連夜奔襲,天亮之前就能圍城,將他堵在城裡,活捉回來給董平他們祭旗!”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劍柄。
“不可。”吳用道:“盧員外,剛剛在下還在和公明哥哥說,方天定在富陽故意現身,這是引誘我軍去富陽報仇,其中定有詭計!”
盧俊義轉過身來,下巴微抬:“那......難道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我們面前如此的囂張嗎?”
“軍師說的有道理。”宋江終於停了下來,看向吳用,“方天定手段毒辣。杭州那把火,他算準了我們進城的時間。董平在山口那一戰,他算準了我們追兵的路線。富陽的事,不能再中他的計了。”
他吸了一口氣,聲音慢慢穩下來:“傳令下去,今夜全軍就地休整,不派一兵一卒往南。明天天亮之後,派小股步兵探路,走一陣停一陣,確認沿途山道無埋伏之後,主力再跟進。”
盧俊義張了張嘴,似是還要再說什麼,但看見宋江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鬆開劍柄,退後半步,抱拳應了聲“是”。
朱武是盧俊義的軍師,他對盧俊義道:
“哥哥,富陽雖然不能急攻,也不能全不理會。探馬還是要派出去的,三五人一隊,隔半個時辰放一撥出去,盯著富陽的動靜。”
宋江看了朱武一眼,點了下頭:“就照朱先生說的辦。”
他轉身走回案後坐下,拿起那盞涼透的茶,仰頭灌了一口。
茶水入口澀苦,他嚥下去的時候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目光落回輿圖上,定在烏龍嶺那一片鋸齒狀的山脈線上。
“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他把茶盞擱下,指頭在烏龍嶺的位置叩了兩下,“只要我軍過了這道嶺,看他方天定還能往哪兒跑?”
吳用和盧俊義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就在宋江和他的二把手,還有兩位軍師,對方天定的詭計多端心有餘悸的時候,富陽城頭,方天定將手中的一碗酒一飲而盡,望著遠處漆黑的一片,笑了一下。
“久病成良醫。宋公明上當上得多了,謹慎了,看來今天晚上是不會來了。”
龐秋霞在他身側,輕聲問道:“那明日呢?”
“明日就要看他的膽量了。”方天定轉過身,朝石階走去,“不過他終究是要來的。走吧,早點休息,明天去烏龍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