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天潤道：“太子，你也太仁慈了一些，這些人昨天夜裡還在拿刀砍咱們的人，今兒就給他們治傷發錢？”
方天定沒有立刻答話。
他轉過身去，面朝南口的方向站了片刻。
晨光從山脊線後面漫過來，把他的側臉照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
“咱們與梁山的人馬殺了一整夜，咱們也折損了一萬多的人馬，如果咱們再殺了這四萬人，這正是趙宋要的結果，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眾人：“咱們和梁山打，和宋江打，不是殺完這一仗就完了。後面還有童貫率領的二十萬西軍。如果咱們每打贏一場就把俘虜全殺了，那下一場仗，誰還肯投降？誰敢投降？每個西軍的兵士都會和我們死戰到底。”
方傑在旁邊嘀咕了一句：“可咱們糧食確實不夠。這些俘虜不殺，就得吃咱們的，吃了咱們的，咱們的兵就得餓著。”
方天定轉向他：“糧食我去找父王要。咱們打江山，最重要的是能招募到人馬。收攏好漢。不能吝惜錢糧。”
厲天潤道：“太子，在下實在想不明白，厚待那太監的幾個親兵做什麼？只殺他們幾個也無礙大局。”
方天定不可能對他說，這些人日後都是抗金名將，說了也沒有人信，現在的金國還在北方和遼國死磕。
靖康之變是四五年後的事。
誰能想到金兵竟然打過了長江。
方天定道：“這太監的幾個親兵確實有些手段，我想將他們立成榜樣。”
司行方問道：“榜樣？什麼榜樣？是殺了祭旗嗎？”
“當然不是。”方天定道：“我是要給整個趙宋的禁軍做個榜樣，要他們知道，只要投靠我大明，只要你有真本事，就可以高官任坐，駿馬任騎。”
厲天潤心有不甘的問道：“那冷兄弟和張兄弟的仇不報嗎？”
方天定道：“戰場廝殺，各為其主，怎麼總能想著報仇呢？殺了這幾個親兵不叫報仇，能滅了趙宋，那才叫報仇。殺幾個小兵卒子算什麼報仇？”
鄧元覺道：“太子，你這般的優待敵人，對咱們有啥好處？”
方天定看向王寅笑道：“王尚書，你覺得有好處嗎？”
王寅沉默片刻道：“殿下方才說的‘願意留的留下，不願走的給路費回家’，末將以為，還有一個用處。這些俘虜就算回到了宋軍裡也沒有關係，會替我大明傳話。他們逢人便會說，大明不殺降卒，不但不殺，還給治傷。給路費。這名聲傳出去，日後再和官軍廝殺，他們只要一看形勢不妙，就會投降，因為對他們而言，投降了又不丟命。這支軍隊的心氣就先垮了一半。”
方天定道：“王尚書此言，正合我意。”
鄧元覺在旁邊抱著禪杖，撓了撓光禿禿的頭頂：“太子，糧食的事，聖公那邊怕是難辦，你不會不知道，聖公現在聽包道乙的。”
方天定沉默了兩息。
王寅拱手道：“太子殿下，你是主帥，賊兵未退，你不可輕動，在下這就回睦州，請聖公發糧發錢。”
方天定看著王寅，眼神真切的道：“只要我們大明上下齊心，天下沒有任何人是我們的對手！”
鄧元覺又問道：“王尚書，如果聖公不發錢糧怎麼辦？”
雖然鄧元覺沒有直說，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鄧元覺的意思，包道乙會從中作梗。
王寅笑道：“鄧和尚，我回去了不能弄來錢糧，我王寅把明教光明左使的位置讓給你，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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