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回了帳中。
到了午夜,營帳外頭的巡夜火把燒得噼啪響,解珍和解寶從自己的帳中鑽出來,兩人都換了黑色的短褐,腰間別著短刀。飛爪和麻繩,背上各挎一袋鐵蒺藜。
他們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同樣裝束的兵士,都是獵戶出身,翻山越嶺的好手。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出了營寨,然後分成十支,分別去探路。
解珍。解寶東繞了五六里,找到一處灌木掩映的巖縫,側身擠進去,便上了烏龍嶺的側坡。
坡度極陡,幾乎直上直下,巖壁上覆著苔蘚,手抓上去滑膩膩的。
解珍掏出飛爪,甩了兩圈扔上去,爪齒咬住一塊突出的岩石,他拽了拽繩子試了試力道,回頭朝解寶點了點頭,兩人便一前一後攀了上去。
後面的兵士照樣子跟著,有人腳下踩滑了石塊,骨碌碌滾下去,在寂靜的夜裡響得像驚雷,但滾了十幾丈便被灌木叢截住了,沒有驚動山道上的哨兵。
爬到百丈高的地方,解珍的腳踩到了一塊向外凸出的石臺。
他翻身上去,蹲下來四處打量,石臺只有五六尺見方,三面懸空,只有靠崖的一面探出一叢矮松。
解寶緊跟著上來,兩人並排蹲著,往下看了看,營地的火把已經小得像豆粒,往上看了看,頭頂還有十幾丈的巖壁,月光照在石面上泛出一層冷白。
“歇口氣。”解珍低聲說,把水囊遞給解寶。
解寶接過水囊的瞬間,頭頂忽然傳來一聲細響,像是麻繩繃緊時從木稜上滑過的聲音。
他猛地抬頭,一張灰色的網從天而降,兜頭蓋臉罩下來,網的邊緣綴著鐵墜子,速度極快,解珍只來得及把水囊往旁邊一丟,整個人已經被網裹住了。
網線勒進肩膀和後背,越掙越緊,繩結卡在關節處,手腳都張不開。
密林裡湧出火把,一片一片的,至少有上百支。
火光映出甲冑的反光,步卒從兩側包抄上來,刀槍朝外,圍成一個半圓。
方天定從火把最亮處走出來,石寶和鄧元覺跟在他左右,龐秋霞按劍走在他側後一步的位置。
方天定走到離網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彎腰看了看被網裹住的兩個人,微微點了下頭:“兩頭蛇解珍,雙尾蠍解寶。我在這裡久候你們了。”
解珍在網裡梗著脖子:“既然認得我們兄弟,那就給個痛快,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方天定沒有接這句話。他直起身來,朝旁邊揮了一下手:“拉下去,關押起來。要活的。”
四個明軍兵士上前,兩人抬一個,連網帶人從石臺上拖了下來。
解寶一路上都在罵,但嘴巴被網繩勒住,含含糊糊的聽不清字,只有“狗賊”和“爺爺”兩個詞時不時冒出來。
解珍倒是一直沒出聲,只是轉過臉來,隔著網眼看了方天定一眼,目光裡帶著疑惑和不甘。
方天定沒有看他們。
他轉過身,朝石坪中央走了兩步,龐秋霞把火把舉高了些,照亮了他面前一塊攤開的簡易輿圖。
司行方從山坡另一側快步趕過來,甲冑上沾著露水,到了方天定面前壓低聲音道:“太子,方才山下弟兄來報,有一支探子往蟒盤道方向摸過去了,一共三個人,都穿著黑短褐,走路極輕,像是常年在山裡走的人。”
方天定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魚兒咬鉤了。不要打攪他們。讓他們把蟒盤道探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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