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派來梁山軍大營的使者是個面白無鬚的張姓小太監,穿一身嶄新的青絹圓領袍,腰間的銀魚袋在日光下晃得刺眼。
他身後跟著兩個兵士,一個高一個矮,兩人都目不斜視。
宋江在中軍帳外迎了五步,拱手彎腰:“天使遠來辛苦,請入帳說話。”
張太監沒還禮,只略點了一下頭,抬腳邁過帳簾。
他進帳之後先掃了一圈——帳裡站著吳用。盧俊義。關勝。朱武。李逵。項充。李袞,還有幾個偏將。
張太監在主位右側站定,沒有坐的意思。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麥光紙,雙手展開,操著鴨公喉嚨道:“童樞密有將令,命令爾等半個月內拿下烏龍嶺,否則王法無情,軍法無親。”
讀完又把軍令捲起來收回袖中,動作利落,像做過一百遍。
宋江的臉色變了一變,嘴角牽了牽,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終只是彎了彎腰:“末將謹遵樞密相公將令。”
“謹遵?”張太監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宋先鋒,咱家聽說你前日在烏龍嶺下打了一仗,只是折了兩千多人,五個頭領,就在大營裡按兵不動,這是什麼緣故?”
宋江直起腰,聲音儘量壓得平穩:“稟天使,賊兵蝟集烏龍嶺,防守甚嚴。末將強攻了一回,損兵折將,正在重新部署......”
“那是你的事。”張太監打斷他,聲調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指甲刮過瓷面,“趙官家等著捷報,童樞密也等著捷報,東京城裡滿朝文武都在等著捷報。你在這裡按兵不動,想做什麼?”
帳裡的氣氛驟然繃緊了。
李逵站在帳門旁邊,原本雙手抱胸靠著帳杆,聽到這一句猛地站直了,蒲扇大的巴掌往腰後一摸,摸到雙斧的木柄才停住,粗聲喝道:“你個閹貨,咱梁山兄弟在前頭拿命填,你躲在後面說風涼話!”
“鐵牛!”宋江猛地回頭,眼珠瞪得幾乎要迸出血絲來,“退下!”
李逵的胸脯劇烈起伏著,兩腮的肌肉繃得像石頭,喉間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項充和李袞從兩側撲上來,一人拽住李逵一條胳膊,項充在他耳邊低聲道:“鐵牛哥哥,別衝動,大哥有大哥的難處。”
李袞也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李逵掙了兩掙,紋絲不動,嘴裡卻不肯停,衝著張太監的背影罵道:“你個沒卵子的東西,咱家兄弟的血還沒幹透,你倒跑到這裡來聒噪!”
張太監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從李逵臉上掠過,既沒惱也沒躲,像看一隻拴在樁上的狗。
他身後的兩個兵士同時往前邁了半步,腰刀拔出了一半,一左一右護在張太監兩側,兩雙眼死死的盯著李逵,毫無畏懼。
“韓世忠。吳玠,不要和莽夫一般見識!”張太監收回目光,轉向宋江,聲音裡多了一絲涼意:“宋先鋒,管好你的人。咱家是來傳童樞密將令的,不是來聽人罵街的。”他頓了頓,又說,“童樞密還有一句話叫咱家帶到,不要想著腳踩兩條船,和賊寇勾勾搭搭。”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轉身便朝帳外走。
那兩個兵士一左一右跟著。
宋江追出帳外:“天使慢走,末將送一送。”
張太監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背對著說:“宋先鋒留步吧。半個月,咱家記著日子。”
他走遠之後,宋江站在帳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轅門拐角,才低聲對身旁的吳用說:“軍師,半個月......”
吳用的眉頭擰得很緊:“哥哥,他方才那句‘腳踩兩條船’,怕是有所指。”
。話接有沒,刻片了默沉江宋








